韩苓昭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站在简陋“手术台”前的身影。殷瑟笙微微弓着腰,头灯的光芒聚焦在他手下那片生死攸关的区域,他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有护士不停地帮他擦拭。
手术刀划开皮肤和肌层,暴露腹腔的过程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显得格外艰难,殷瑟笙的手指在有限的视野和光照下,凭借着手感和经验,小心翼翼地分离着组织。当腹腔打开,积存的血液瞬间涌出了一些。
殷瑟笙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静地指挥着吸引器吸除积血,扩大切口,寻找出血的源头。那双手,不久前还被他握在手里,此刻却握着冰冷的手术器械,在生死线上争夺着一条生命。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余震!
课桌拼成的“手术台”摇晃了一下,器械盘里的工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举着灯光的志愿者手臂一晃,光线剧烈摇摆。
殷瑟笙的身体也随着震动晃了晃,但他握着器械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沉声喝道:“稳住灯光!按住病人!”
他的声音像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现场的慌乱。灯光重新稳定下来,殷瑟笙深吸一口气,继续着手上的操作。整个过程中,他的手始终稳定得可怕,仿佛外界的一切干扰都无法影响他分毫。
韩苓昭站在门口,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殷瑟笙沉稳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着。
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爱慕的情感,在胸腔里疯狂地滋长。
关腹,缝合。
殷瑟笙的动作依旧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当最后一针缝皮结束,他缓缓直起腰,摘下了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手套。旁边的监护仪上,病人的血压和心率虽然依旧偏低,但已经趋于稳定。
“手术成功。注意后续抗感染和生命体征监测。”殷瑟笙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但依旧清晰。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和低低的欢呼。
殷瑟笙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高度紧张后的松懈和长时间的站立让他几乎脱力,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喘息着,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
韩苓昭立刻大步走了过去。他站在殷瑟笙面前,看着对方苍白疲惫的脸颊,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目光灼灼地、无比认真地看着殷瑟笙,声音低沉而真诚,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殷瑟笙,”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名字,“你刚才……真的帅。”
殷瑟笙抬起眼,因为疲惫,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朦胧。他看着韩苓昭眼中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微微一怔。疲惫似乎冲垮了他一部分心理防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疲惫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谢。”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韩苓昭看着他这副脆弱又坚韧的样子,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却在疯狂滋长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