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密道比想象中更为崎岖难行。湿滑的苔藓覆盖着锈蚀的金属管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渣腐败的酸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只有苏浣手中一颗照明用的“萤石”散发着幽冷的光,勉强驱散前方一小片黑暗,也将三人的影子在扭曲的管壁上拉长,如同幢幢鬼影。
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只余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卫衡的右手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绘卷的裂痕,但他强行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余小楼像一只灵巧的猫,在最前方探路,身影在管道拐角处时隐时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心脏同时搏动的嗡鸣声。空气也变得更加滞重,那股甜腥气愈发浓烈。
苏浣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管道尽头一个破损的通风口,锈蚀的铁栅早已脱落大半。她示意卫衡和余小楼上前。
透过通风口的缝隙,下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镶嵌着发出惨白光芒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毫无暖意。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筑的复杂法阵,繁复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汲取着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的、粗大的能量管道中输送的幽蓝流光。
法阵的核心,并非什么祭坛,而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晶体柱。柱体内,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身影,银发,尖耳,长尾——赫然是沈蹊过去的形态!只是那形态虚幻不定,仿佛只是某种力量的投影或烙印。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法阵周围。密密麻麻,如同货架上的商品,整齐排列着数以百计的透明琉璃棺椁。每一具棺椁内,都浸泡在淡绿色的液体中,静立着一名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人”。他们中有穿着青囊崖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有面容沧桑的长老,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巡天司制式服装的人!苏澈赫然在列,他站在棺椁阵列的前方,眼神狂热地望着法阵中心,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所有的能量管道,最终都汇聚向法阵前方,一个背对着他们、身穿月白长袍的身影。
林清源。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法阵,拥抱那晶体柱中虚幻的身影,拥抱这由无数生命“贡献”出的力量构筑的“伟业”。
“看啊……”林清源的声音透过法阵的嗡鸣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迷醉,在空旷的地窟中回荡,“这完美的循环!这永恒的姿态!”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悲悯而狂热的笑容,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听众身上。
“痛苦,源于记忆;纷争,源于欲望;衰老与死亡,源于这具污浊的皮囊与脆弱的情感!”他的声音逐渐拔高,“我在创造的,是一个崭新的纪元!一个没有病痛,没有悲伤,没有离别,没有……‘自我’所带来的无尽烦恼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