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通讯中断后,那面布满裂纹的水镜影像,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无声蔓延的概念瘟疫,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怪物都更令人心悸。它不摧毁□□,却侵蚀存在的意义,将鲜活的世界拖入死寂的灰白。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向青囊崖方向行进。林间小径崎岖,谢辞躺在软轿中,大部分时间昏睡,偶尔清醒时,眼神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空洞与疲惫。殷晚晴随行在侧,宁神香篆的气息几乎未曾断绝,试图为他构筑一道脆弱的屏障。苏浣和余小楼在前方探路,神色凝重,卫衡则殿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概念污染”从空气中揪出来。
陆清走在软轿旁,几乎寸步不离。他的脸色比谢辞好不了多少,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自上次力量失控,属于“沈蹊”的记忆碎片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频繁地冲击着他的意识。不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愈发清晰的画面:冰冷刺骨的囚牢,绝望的哀求与诅咒,俯瞰人间悲喜剧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与漠然,还有……掌心凝聚的、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幽暗力量……这些碎片带着阴冷彻骨的气息,与他努力维持的、“陆清”应有的温暖记忆激烈交战,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他的头颅内掀起风暴,带来阵阵剧烈的、如同颅骨欲裂的绞痛。
他紧抿着唇,牙关咬得死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擦去。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显露出任何异常。谢辞需要他,团队需要一個稳定的“陆清”。
我是谁?
这问题如同毒蛇,盘踞在心间,日夜啃噬。
是谢辞怀念的、那个笑容温暖的陆清吗?可那份记忆正随着谢辞的遗忘而变得越来越像一场隔岸观火,清晰,却无法温暖他此刻冰凉的指尖。
是那些阴冷碎片里、那个背负着“救世主”之名却仿佛失去一切的沈蹊吗?那力量真实不虚,伴随着的却是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孤独,让他本能地恐惧。
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让他晕厥。他感到自己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两种身份交织成的、正在崩塌的脆弱桥梁。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中,趁着苏浣去查看前方路径,殷晚晴专注于为谢辞调整香篆,余小楼和卫衡在稍远处警戒,陆清借口需要方便,快速隐入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后。
确认无人注意,他背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身体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他从贴身衣物中摸出一把不过手指长短、异常锋利的薄刃小刀——这是他曾用来削切药材的,此刻却有了别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