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再度沉睡后,室内只剩下宁神香篆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陆清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谢辞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袖一角,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唯一的缆绳。
苏浣悄无声息地收拾着药箱,银针与玉瓶碰撞发出清冷的脆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一如她此刻的大脑,正在冷静地分析着谢辞苏醒后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那空茫的眼神,短暂的茫然,对陆清近乎本能的依赖,以及……提问时底下那令人不安的记忆空洞。
“记忆的精准流失……”她无声地默念着这个判断,心缓缓下沉。这比普通的记忆混乱或遗忘更可怕,它像一把冷酷的刻刀,正精准地削去谢辞生命中与“陆清”相关的、最核心、最温暖的部分。污秽疤痕不仅是视觉上的烙印,更是持续侵蚀他存在根基的毒瘤。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羽翼扑扇的声音。
苏浣动作一顿,抬眼望去。一只通体青翠、唯有喙部一点朱红的“青囊鸟”正用喙轻叩着窗棂。这是青囊崖用于传递紧急或机密讯息的灵鸟,非万分火急不会动用。
她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快步上前,推开窗户。青囊鸟灵巧地跃入,落在她的掌心,化作一枚缠绕着青绿色灵光的玉简。
陆清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抬眼望去,眼中带着询问。
苏浣没有回避他,指尖凝聚一丝医道灵力,点在玉简之上。玉简微光闪烁,一段神念信息直接映入她的识海。信息不长,却让苏浣向来清冷淡定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压抑不住的震动与……一丝冰冷的愤怒。
玉简在她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苏姑娘?”陆清轻声问道,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
苏浣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沉睡的谢辞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掺杂着医者的凝重、同伴的忧心,以及某种下定了决心的锐利。随后,她看向陆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青囊崖来信。我师尊……林清源,他动用崖主权限,强行开启了‘秘藏库’最深处的禁区。”
陆清瞳孔微缩。他虽然不完全了解青囊崖的内部规矩,但“秘藏库禁区”这几个字,配合苏浣此刻的神情,已足够说明事情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