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陆清向前迈出了一步。他脸上的苍白尚未褪去,钴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常有的迷茫与阴郁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光芒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深潭、却又燃烧着坚定火焰的复杂神色。他不再看谢辞,目光直直地望向那形容枯槁的李大人,重复道,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让我来。我可以。”
这一刻的陆清,身上再也找不到平日那份刻意模仿的阳光,或是偶尔流露的、属于“沈蹊”的阴沉警惕。他站在那里,仿佛剥离了所有伪装,显露出一种陌生的、内敛而强大的坚毅。那是一种深知前路艰险,却依然选择前行的决绝。
谢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陆清侧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棱角分明的线条,看着他眼中那片陌生的、深不见底的沉静。一股莫名的悸动攫住了他。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陆清”,也不是那个令他困惑的“沈蹊”的阴影,而是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独立的灵魂。
“陆清!不可!”谢辞急声道,下意识地想去拉他。
陆清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他转过头,看向谢辞,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弧度,但那眼神深处的决绝没有丝毫动摇。
“小辞,”他轻声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感觉得到……那些东西。它们很痛苦,很混乱……但,不知为何,我觉得……我可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某种内在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
苏浣眉头紧锁,快速分析着:“风险极高。你的绘卷状态本就不稳定,强行承载外来剧烈情感冲击,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导致人格……”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殷晚晴也担忧地摇头:“陆清,太危险了!”
然而,陆清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李大人,那眼神中竟带上了一丝……近乎悲悯的共鸣?仿佛透过李大人那空洞的躯壳,看到了其内里被规则碾压、嘶吼却无法出声的灵魂。
“总要有人去做。”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如果‘人性’真的有意义……那么,此刻,它不应该退缩。”
谢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陆清主动站出,看着谢辞等人的担忧与阻止。他并未催促,只是如同观测实验般,记录着每个人的反应。陆清的主动,似乎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计划的关键,落在了这个身份成谜、状态不稳的少年身上。是救赎的曙光,还是更深沉沦陷的开端?无人知晓。唯有陆清眼中那片陌生的坚毅,在浓重的夜色与规则的重压下,闪烁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他复杂的人格,在这一刻,如同深藏水下的冰山,终于显露出峥嵘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