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行动模式与目的。”苏浣合上记录册,目光直视谢辞,“‘慈母泪’并非单纯为了制造幸福幻象。它在系统性地收集、提纯一种特定的‘被剥离的痛苦记忆’。这种经过提纯的、高度浓缩的负面情感能量,用途极为有限,且极其危险。而巡天司内部某些激进的派系,近年来一直在秘密研究……如何利用极端情绪能量,强化‘格式之印’的威力,或是用于驱动某些需要巨大情感能量作为‘燃料’的禁忌阵法或武器。”
她顿了顿,说出最终的结论,语气依旧冰冷,却字字千钧:
“综合以上,我有七成把握推断,‘慈母泪’并非独立事件。其背后,有巡天司内部人员,很可能是某个位高权重或掌握关键技术资源的派系,在提供技术支持、物资供应,并很可能直接参与了策划与善后。他们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测试新技术,或许是为了收集特殊的‘能源’,又或者……两者皆有。”
“这是一场,披着‘慈母’外衣,由秩序维护者亲手策划并执行的,大规模、系统性的记忆剥削实验。”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串火星,随即陷入短暂的沉寂。
苏浣的推论,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慈母泪”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其下与官方势力勾连的、更加黑暗腐壞的核心。
谢辞握紧了手中的“无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想起了兄长谢渊那冰冷的“秩序”理念,想起了巡天司内部日益激进的作风……如果苏浣的推论属实,那么他与巡天司的决裂,将不再是个人恩怨或理念之争,而是直面这个庞大机器内部滋生出的、更为深邃的黑暗。
一直恍惚的陆清似乎也被这沉重的结论触动,他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不仅仅是对自身力量的恐惧,更是对那种能够系统性、制度化地剥夺他人记忆与情感的权力的恐惧。这种恐惧,与他内心深处某些被封锁的、关于“被改造”、“被剥夺”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共鸣,让他不寒而栗。
殷晚晴担忧地看向谢辞,又看了看陆清,轻轻握住了陆清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苏浣将证据小心收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只是基于现有证据的推论,需要更多实证。但前往言城的方向,看来是没错的。那里是巡天司‘规则’理念践行最彻底的地方,也是藏匿秘密,或暴露秘密的最佳场所。”
她为下一阶段的旅程,指明了方向,也埋下了一颗注定要引爆与巡天司正面冲突的、无比坚实的逻辑伏笔。前路,已不仅仅是风雪与追兵,更是要直面那由“秩序”异化而成的、无声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