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与保护欲交织,让他心绪难平。他翻过一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以更冷静的笔触记录“异常”,试图用理性来分析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存在:
【今日遇袭,其动用之力,非符非咒,乃极寒冰法,古老、精纯、杀伤力极强,与陆清过往所修截然相反。】
【施展时,其眼神冰冷幽蓝,气质大变,判若两人。】
【战后恐惧战栗,流泪道歉,称自身“丑陋”,极度在意他人看法,此点……与陆清阳光豁达之本性,差异巨大。】
【陆清畏寒,喜暖阳;而“他”施展冰法时,如鱼得水,周身寒意凛然。】
【陆清绘制符箓,手法流畅自信;“他”结冰印时,姿态古老陌生,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娴熟。】
一条条记录下来,差异如此明显,如此触目惊心。证据几乎一边倒地指向那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可是……
谢辞的笔再次停顿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蜷缩在阴影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身影。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紧蹙的眉,以及……即使在模糊的火光下,也清晰可见的、睫毛上未干的湿痕。
心中的愤怒和质疑,在面对这幅景象时,竟奇异地开始松动、瓦解。
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柔软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回想起这半年来,这个“陆清”会在他受伤时,笨拙地试图模仿记忆里的方式照顾他;会在殷晚晴默默付出时,露出真诚感激的微笑;会在余小楼闹腾时,眼中闪过属于“陆清”的、纯粹的无奈与温和……那些细节,并非全然是伪装。
他又想起白日里,对方爆发力量救下晚晴后,那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弃……
【我好像……】
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过一道悠长而沉重的痕迹。
【对他过于在意了。】
这行字写下,谢辞自己都微微一震。
这种在意,早已超越了最初“守护陆清”的执念。它开始掺杂进对这个灵魂本身脆弱与强大的好奇,对他那份深重恐惧来源的心疼,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抚平他眉间褶皱的冲动。
【并非因为他是陆清。】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笔迹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却也更加迷茫的坚定。
【而是因为……他是“他”。】
【这个会恐惧、会流泪、会拼命想要隐藏真实自我,却又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陌生的“他”。】
笔尖最后在“沈蹊”二字上轻轻圈过,墨迹不再充满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复杂的,甚至隐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守护欲。
他合上笔记,将其紧紧握在手中,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睡梦中的少年。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桠,落在那张与陆清一般无二,却又处处透着不同的脸上。
谢辞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守护的对象,在笔尖落下的瞬间,完成了悄无声息却又翻天覆地的转向。未来的路,将因这份“过于在意”而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