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老妇人走到谢辞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谢辞、苏浣、余小楼、殷晚晴,最后,在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沈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谢辞脸上。
她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太多的悲伤。她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带着浓重疲惫的语调,平静地开口:
“三十年前,叛军过境,男人被杀,女人被辱。”
“我亲手……埋了我的爹娘,我的丈夫,还有我……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周遭的哭喊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我在血和眼泪里,挣扎着活了三十年。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她抬起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空洞。
“这里……太苦了。苦得让人想发疯,想把自己也埋进土里。”
“然后,‘慈母’来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感激,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漠然,“它让我忘了那些事,只记得……天很蓝,饭很香,邻居很和气,日子……很有盼头。”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群“拯救者”年轻而坚定的脸庞,最终,那平静的目光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淡、却深入骨髓的诘问,她轻声问道:
“年轻人,你们砸碎的,是我的囚笼……”
“还是我唯一的……慈悲?”
轰——!
这句话,比陆清的冰龙咆哮,比慈母像的崩塌,更具冲击力,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湖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哲学的拷问,在此刻,以最具体、最残酷、最无法回避的方式,被摆在了面前。
我们是否有权,以“真实”和“自由”为名,将他人从“幸福的谎言”中暴力地拖拽出来,扔回“痛苦的真实”地狱?
谢辞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他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陆清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位老人,钴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与……感同身受的茫然。虚假的幸福,与真实的痛苦……哪一个,才是更残酷的刑罚?
团队的胜利,在老人平静的诘问中,仿佛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残忍的失败。
美梦破碎后,露出的,并非是通往光明的道路,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痛苦的……虚无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