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扬镳之后,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声响,只剩下死寂。
谢辞带着陆清,沿着一条更为荒僻的小径前行。他的脚步比之前更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的隐痛。归墟之痕在右臂皮下灼灼跳动,像是不甘蛰伏的活物。他紧抿着唇,黑色的碎发下,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那柄 “无忌” 刀,此刻更像是他的一根拐杖,支撑着他大部分重量。
陆清安静地跟在他身侧,钴蓝色的眼眸空茫地扫过沿途枯败的景色。他似乎能感受到谢辞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痛楚与失望的低气压,那条蓬松的白色长尾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不再有丝毫摆动。
夜幕再次降临,他们找到了一处荒废的山神庙暂避。庙宇残破,神像坍塌,只剩半片屋顶勉强遮风。谢辞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断壁滑坐下来,压抑许久的咳嗽终于冲破禁锢,在空寂的庙堂里显得异常清晰剧烈,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他用手背抵住唇,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陆清跪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想替他顺气,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后背时僵住,脸上掠过一丝属于陆清本体的、阴郁的无措。他不懂得如何照顾人,陆清的记忆里没有这种濒临极限的狼狈。
就在这时——
“谢辞!陆清!”
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哑的呼喊,伴随着凌乱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撕裂了庙宇的寂静。
余小楼像一道失控的野火,踉跄着冲了进来。她浑身上下沾满泥污,琥珀色的眼眸又红又肿,脸上纵横交错着泪痕和汗水,那总是带着狡黠或算计的神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惊慌与绝望。
她一眼就看到了咳血不止的谢辞,脚步顿了一瞬,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谢辞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冰冷的黑色短指手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错了!我错了!谢辞!是我混蛋!是我鬼迷心窍!”她语无伦次地认错,额头重重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你怎么罚我都行!打我!骂我!把我卖去黑市都行!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泥鳅!他……他就要被王掌柜沉塘了!明天午时……就在城郊落雁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