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渐渐变得诱人的香气中缓缓流淌。
当陆清敲开干硬的泥壳,露出里面热气腾腾、肉质雪白鲜嫩、香气醇厚的叫化鸡,又将那罐煮得米粒开花、菌香扑鼻的浓粥端过来时,余小楼的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那副样子,活脱脱就像看见了金山。她看看自己之前那黑炭般的“杰作”,再看看眼前这堪称艺术品的美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惭愧”的表情。
她撕下一只鸡腿,烫得直吹气,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咬下,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含混不清地惊叹:“天爷……这、这也太香了!”
谢辞接过陆清递来的一碗熬出米油的浓粥和一块最嫩的鸡胸肉,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也驱散了几分体内的寒意。他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远胜以往任何一顿仓促的饭食,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家”的味道。他抬头,看着陆清正眉眼微弯地看着他们吃,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属于“陆清”的明亮笑容,那一刻,谢辞心中紧绷的弦,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饭后,余小楼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毫无形象地瘫在草地上,心满意足地眯着眼,像只被喂饱了的狸花猫。她眼珠一转,看到陆清正在溪边清洗瓦罐,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从后面抓他的尾巴。
谁知陆清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她靠近的瞬间,猛地转身,手指沾着冰凉的溪水,就弹了她一脸!
“哎呀!” 余小楼惊呼一声,跳开半步,不甘示弱地立刻掬起水花泼向陆清,脸上却带着毫无阴霾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顽皮笑容。
陆清笑着躲闪,那笑容明朗干净,几乎与过去的陆清重叠。他一边躲,一边下意识地看向谢辞,眼神里带着促狭的意味,仿佛在说“小辞快来看这丫头笨手笨脚”。
谢辞坐在不远处,看着在溪边嬉闹的两人,水花在夕阳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陆清难得开怀的笑声和余小楼气急败坏的叫嚷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死寂。他嘴角不自觉地,也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这片刻的安宁,这寻常的烟火气,这久违的嬉闹,如同偷来的时光,珍贵得让人不忍触碰。
然而,当夜色渐沉,篝火渐熄,陆清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淡去。他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渐渐又变得空濛起来,仿佛在困惑自己方才的熟练与开怀从何而来。那片刻的“陆清”,如同被风吹散的烟火,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谢辞心中的暖意缓缓沉淀,化为更深的忧虑。
这温情如同风中残烛,不知能持续多久。前路,依旧是深不见底的云隐城,和隐藏在迷雾中的重重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