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云隐城越近,空气中的氛围便越发诡谲。官道早已消失在身后,脚下是被人兽踩踏出的泥泞小径,两旁是愈发茂密、透着一股阴湿气的古木林。
谢辞的警惕已提升至顶点。他不仅能感觉到余小楼那丫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缀着,更能察觉到更多道来自暗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视线。这些视线,不同于巡天司的肃杀,也不同于天枢阁信徒的狂热,而是纯粹的、赤裸的觊觎。
陆清的状态似乎短暂地稳定了一些,或许是靠近混乱之地,他体内本能反而得到了某种安抚,让被压抑的一些记忆得以浮现。他甚至从谢辞的行囊里找出了几枚以前备下的、绘制着基础守护与净尘符文的符纸,略显生疏地捏在指间,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过往的、尝试支撑起“哥哥”角色的专注。
“小心些,小辞,这林子不太对劲。”他低声提醒,语气带着陆清特有的、那种遇事时下意识的关切和想要保护人的劲儿。
谢辞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
“咻!咻!咻!”
数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林间阴影中激射而出,直取谢辞周身要害!角度刁钻,速度极快,且无声无息,绝非军中路数,更像是职业杀手的做派。
谢辞反应极快,墨钢长刀瞬间出鞘,划出一道幽暗弧光,将大部分乌光磕飞。但有一道乌光极其阴险,竟是射向他为了护住陆清而露出的后背空门!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旁侧扑来,带着一声低骂:“晦气!”
是余小楼!她似乎本想躲在暗处观察,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将她卷了进来。她扑过来的动作更像是为了自保,恰好挡在了那道乌光的路径上。眼看她就要被击中,谢辞刀势已老,回救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谢辞左臂猛地向后一揽,并非温柔的庇护,而是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将余小楼那瘦小的身子捞向自己身侧,同时脚下步伐一错,用自己的肩胛硬生生承受了那道乌光的余势!
“噗!”乌光并非实体箭矢,而是一道凝练的阴毒灵力,撞在谢辞肩头,虽未穿透,却让他闷哼一声,气血一阵翻涌。
余小楼被他揽得一个踉跄,撞在他身侧,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谢辞冷硬的侧脸和肩头那道迅速变得乌青的痕迹。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对她一直戒备的男人会顺手救她。
“谢了……”她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不自然。
“躲好!”谢辞没看她,目光死死锁定乌光来处。
林间阴影里,缓缓走出五六个身影。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脸上带着遮掩容貌的面具或涂着油彩,眼神凶狠而贪婪,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狗。
“反应不错嘛,小子。”为首一个提着淬毒双刺的瘦高个沙哑开口,目光却越过谢辞,死死钉在陆清身上,“兄弟们,看清楚了?蓝眼睛,白毛耳朵,还有那条尾巴……没错,就是黑市传讯里说的那个‘完美容器’!活捉了他,够咱们在‘无舍城’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另一个手持链镖的壮汉狞笑道:“听说‘雾楼’和几个大买家都开了天价,要这‘容器’!手脚都干净点,别弄坏了‘货’!”
“容器”、拍卖”、“货”……这些词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陆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握着符纸的手指微微颤抖,钴蓝色的眼眸里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属于“陆清”的光彩,迅速被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淹没。他不再是“陆清哥哥”,在这些人口中,他只是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
“你们……胡说!”他声音带着颤音,试图用呵斥来掩饰恐惧,却显得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