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归墟之畔,便不再是雪。
朔风如刀,刮过这片被时光遗忘的荒原。
灰白的记忆尘埃在风中打着旋,像是无数逝去的魂灵在低语。谢辞独自站在归墟之畔的边缘,玄色斗篷在狂风中剧烈翻飞,猎猎作响。他反手握着一柄墨钢长刀,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如新月,色泽暗沉如永夜。这是他用归墟之畔的玄铁亲手锻造的兵刃,刀柄上缠着已经褪色的青缎,那是某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留下的念想。
他抬起眼,望向眼前这片死寂的战场。断戟残甲半掩在尘土中,偶尔露出一角锈蚀的锋芒,像是在诉说着之前的惨烈。更远处,灰暗的瘴气如活物般蠕动,吞噬着一切光线,连风声到了那里都变得呜咽。
"一定要找到你......"谢辞轻声自语,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
三个月前,他在一次偶然的感应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回声"。那感觉就像在无尽的黑暗里,突然瞥见了一缕萤火。为了这一缕萤火,他踏遍了半个九州,终于追踪至此。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当他再度睁眼时,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已经化为纯粹墨黑的归墟之瞳。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色彩,只剩下记忆能量流动的轨迹——那些斑斓的情感乱流如同奔涌的江河,而那些痛苦的执念则化作扭曲的阴影,在虚空中嘶嚎。
他迈步踏入瘴气之中。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金戈交鸣的呐喊、垂死挣扎的呻吟、诀别时的哭嚎......这些千年前的声音仿佛从未消散,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回荡。谢辞握紧长刀,刀身上的寂灭气息缓缓流转,将最汹涌的记忆乱流隔绝在外。
"滚开!"他低喝一声,长刀挥出,将一个由刚凝聚成的不知名形状的忆噬者斩为两段。那怪物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化作青烟消散。但反噬的痛苦也随之而来,右臂上那墨迹般的归墟之痕在衣料下发烫、蔓延,像是活物般蠕动着。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踏在累累白骨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这片土地埋葬了太多,连风中都带着血腥味。
穿过一片由折断的兵器记忆形成的区域时,他不得不将长刀舞得密不透风。那些破碎的刀剑记忆如同实质的荆棘,稍有不慎就会刺穿他的神魂。当最后一缕剑意被他斩碎,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止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谷壁陡峭如刀削,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劈开。谷底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破碎石碑与苍白枯骨堆积而成的乱葬之丘。而在丘顶最高处,一柄锈迹斑斑的巨型断剑斜插天地,剑身没入山石,只余半截剑刃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座不屈的墓碑。
就是这里。那个微弱的"回声",就是从这座剑冢中传来的。
谢辞的心脏狂跳起来,三个月的追寻、无数次的失望,在这一刻都化为灼热的期待。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鹰隼般掠过累累白骨,几个起落便冲上了丘顶。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身影被无数条暗色锁链死死禁锢在断剑的剑格之上。那些锁链仿佛由最深沉的阴影与怨念实质化而成,表面流动着不祥的幽光,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深深嵌入那人的四肢与躯干。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面容,浑身的衣衫已经褴褛不堪,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锁链勒出的血痕,以及一些仿佛自行崩裂的细微伤口。
但最让谢辞心神俱震的是,尽管形容如此狼狈,那身影的轮廓却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陆清哥哥!"
他几乎是扑到断剑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三个月的苦苦追寻,无数个日夜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应。他举起墨钢长刀,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其中,刀身上的寂灭幽光大盛,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斩向那些阴影锁链!
"锵——!"
刺耳的交击声在山谷中回荡,火花如雨般四溅。然而那些锁链只是微微颤动,表面流转的幽光反而更盛。一股阴寒怨毒的力量顺着刀身反噬而来,震得谢辞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喉头更是涌上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