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萧山当然不会说不。
这座寺地盘不大,最早的那位高僧命名为山中寺。
后代僧人一直没有开发太多,直到前任方丈辗转修行至此,引进现代开发,才有周边的几栋小楼禅房,给香客提供住宿餐饮。
还给寺里的名字加了个“古”字,想打历史文化景点的招牌。
可惜这位方丈中道崩卒,未到该圆寂的时候,就怀揣着雄心壮志,一命呜呼了。
“啊?”还有人命事故?
“没别的,下山跟投资商喝酒,喝多了,脑血栓。”
“呃……”
她还以为和天朴村的封印,妖怪什么的有关呢。
走过这一段,有一个小园,立有一尊观音坐像。
不知是什么石头,雕工不像是流水线上的,大开大合之余不失精巧细致,将慈悲温婉全都表现出来,让人感觉被温柔注视,呼吸也要放缓。
山上引来的泉水顺着沟渠冲进池子,绕在观音前形成半圆的池子,内有红白相间的游鱼。
可能是佛门吃素,也可能是游人不多,这些鱼都比骆萧山在外头景观里看到的要清瘦,摇头摆尾间灵动十分,不由多看了两眼。
“你想喂鱼吗?”
“不了吧,我们不是——”
不是来干正事的吗?耽误这时间做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骆萧山一侧头,就见缪与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袋鱼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揣兜里的,这人还一脸寻常,好像就该随身带点这样的玩意。
“缪与,我给你的尊号是妙妙屋,也不是多啦A梦啊?”
骆萧山这样的大惊小怪好像取悦了他,缪与闻言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将鱼食塞进她手里:“喂喂看,平时也没什么人关照他们。”
手里的褐色小颗粒暖呼呼的。
骆萧山拿起到鼻边嗅闻,猜测是玉米之类的谷物,没有之前七五给丁奶奶的那种那样诱人,却也散发出独属于谷物的清香。
鱼儿确实很喜欢,摆动着鱼鳍,小嘴张张合合,围在骆萧山撒下的鱼食边上,粗看像朵金红斑澜的花。
“观音大士的座下鱼不是那个什么什么鲤鱼精来着嘛?这些鱼,是鱼还是妖怪?”骆萧山压低了声音,还拿手遮挡着嘴,好像生怕鱼听见一样。
缪与脸上的笑意更浓,对骆萧山递来的袋子视而不见,非要直接从她手上取了一小撮,洒进池中。
“什么妖怪,这世上有那么多妖怪?你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吗?”
骆萧山眯着眼睛看他:“喂……”
“好啦,不逗你,这些鱼只是鱼而已,你如果想吃,我们也可以趁方丈没看见,捞两条。”他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骆萧山心说那也不用。
再说了,景观鱼有什么好吃的,缪与啊缪与,又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喂过鱼,终于要去做正事。
缪与带着骆萧山绕着山中古寺走了一圈,才停在一间没什么特别的厢房面前,推开木门。
这屋子看上去像是私人房间,门对着的一张简单的木床,充当床头柜的矮桌上摆着一只玻璃杯,内有半杯水,被褥是蓝色的格子花纹,平铺着,略微有些褶皱,应该是有人在住。
骆萧山没好意思探头探脑,就止住了脚步,站在门边。
缪与回头介绍道:“这是我的房间,你不是要跟着一起入梦么?进来吧。”
得到主人的邀请,骆萧山才踏过门槛。
说实话,屋里的装饰让她有些意外。
可以说,简洁得有些过头了。明知道寺里现代化程度不高,在许多方面甚至称得上物资匮乏,比如一些地方还点着油灯,但骆萧山知道,那是有意为之。
可缪与又不是真和尚,况且骆萧山看他平素的穿着打扮,还有吃饭的效率,也不像是在苦修的样子。
这间房,比山中古寺整体的感觉还要清冷。
她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到底是来自哪里。
屋内仅有的家具就是一张床,一张矮桌,一个单人衣柜——骆萧山身上这件衣服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连套能容人坐着吃饭写字的桌椅都没有,青石砖的地板凉飕飕的,干净得像拿水冲过。
而缪与自己扫过房间,也露出了窘迫的表情,用拳抵着嘴。
“抱歉,没有椅子——或者,你不介意坐我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