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不知这人生病了,要早知道,还管什么鸡的事情,他就是不会飞,也得硬着头皮飞下来。
并非寻常感冒,和妖魔鬼怪沾边的,譬如眼下骆萧山的情况,十分麻烦,缪与知道一些管用的草药,但不在此地生长,寺里也没有存货。
他再看一眼睡得正香的骆萧山,对方眼底淡淡的青黑很是夺目,该是几日没得安生觉,不由皱眉,细细思索之下,倒还真叫他想到个能帮上忙的人。
准确说,不算人。
它是一棵竹子修炼成的精怪。
天朴村植被丰富,竹子这种生物又是出了名的能繁殖,只要沾上一点,就会飞速扩张领地。村民拿竹子做建材盖房,也用竹篾编造筐篓,还有一户人家,承包了大片竹林,做的营生是用竹子酿酒。
东汉末年客家人创制出的方法,在幼竹抽叶时把酒注入竹腔之中,自此酒与竹共生,奇妙的生物化学反应酿造出名为“活竹酒”的金黄液体,风味独特,在酒客中赫赫有名。
也不知何时传进的天朴村,造就出一棵竹子精来。如果不是这棵竹子醉醺醺地躺在路边说胡话,八百度近视都得被吓一跳,缪与还真不一定认识它。
而就这玩意,还是个修炼医术多年的大夫。
不用问,肯定没有行医资格证。
但缪与现在要它治的,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疾病。他守着骆萧山等到对方完全退烧,能自己起来了,又给她塞上一张驱邪宁神的符咒,半拉半带地将人领到村后的一片竹林。
“来这里干什么?”
骆萧山还有些迷糊,一睁眼就看见缪与守在床前,身上酸痛无力,差点以为自己身患绝症穿越到了寿命尽头,还想说缪与真是牛逼,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帅啊。
一句夸赞没说出来,就被拉到了这里,面前的竹子碧绿挺拔,高耸入云,身处其中,仰头不见天。
“找一棵竹子精,”缪与掐诀打在空中,青光以他为原点向外辐射开来,形成水纹一样的光圈,“只要有竹子的地方,就能找到它,可以给你治病。”
“我得什么病了,不是感冒吗?”
缪与不答,只盯着竹林深处,那里一棵颜色格外纯粹的竹子晃了晃。
“缪天师!好久不见啦,今天有什么八卦讲讲呀?”
竹子笑眯眯的。
骆萧山确信以及肯定自己看见了它的笑脸。
上一次在这种细长的生物上看见人的脸,那还是在看《果宝特攻》啊。
缪与的表情很淡定:“找你治个病,她身上阴阳失衡,我手里没有合适的药草,你的竹沥应该管用。”
竹上的眼睛眨了眨,看见了骆萧山,刷的消失,出现在离她最近的那棵竹子上,陡然放大的脸怼在面前,实在有些惊悚。
但骆萧山只是眨了眨眼睛。
是真的耶。
“喔哟哟,现在的后生不得了喔,这是刚跟什么妖怪鏖战了三天三夜,伤得这么重吗,妖气都沁入骨子里了,了不得喔。”
缪与不太高兴:“只是跟水鬼接触得近了点,没有外伤。”
“怎么接触?你们人类那样的两瓣嘴皮对嘴皮的接触,还是你们人类那样——”
缪与不想听他开黄腔,翻了个白眼,打断:“你就说能不能治?”
“嘿嘿,治当然可以治的嘛,只不过,这明显是妖气嘞,咋个和水鬼扯上关系,你不说明白,我也不敢治的嘛。”
那竹子的叶片悉悉索索,就好像人在搓手一样。
“我也不知道,她说的。”
骆萧山迷茫地指了指自己,不知道缪与怎么又老不高兴的模样:“我说的?”
缪与瞪她:“以后不准和那些,那些东西做那种事情,知道吗?”
骆萧山持续迷茫:“哪些东西,哪种事情?”
竹林无风,响声却愈发大了,竹子精兴奋得很,看上去很像插嘴,被缪与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只好更加用力地摩擦枝叶。
“你说,你和水鬼亲嘴了。”
他一字一顿。
缪与这句咬牙切齿的程度之深,骆萧山听出来了,但她的震惊也不是假的。
“怎么可能!”
竹子精在旁边发出了八卦的呜呼声。
“我没有,绝对没有,我就认识两个水鬼,”骆萧山信誓旦旦,她必须要捍卫自己的名誉了,“小五长得就像未成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这种事,至于老李,我下辈子也做不来啊?”
“你确定?”缪与语气狐疑,脸色倒眼见着晴朗了些许,只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反正,你不准这么做。”
“我当然不会啊!”
骆萧山都快被打量得发毛,才见这人点头,转身对着正看热闹的竹子精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闲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