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表情很古怪,骆萧山又揉了揉发痒的眼睛。
“怎么了?觉得我的名字很奇怪吗?光看字很多人以为我是男孩,但谁说女孩不能叫小山,我觉得挺好。”
“不奇怪,力气跟山一样大,是好事。”
和尚再次扒拉自己的头发,还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语气懒洋洋的,尤其最后几个字,一顿一顿,很费劲似的。
骆萧山怀疑这人是不是饿了,刚才还激情开开麦,这下就没电说话啦?
她往河堤上走,一面揉着还发痒的右眼,一面回头问:“你呢,你是南边山上庙里的和尚吗?”
“是在那里修行。缪与,我的名字。”
“庙宇?房子的那个?还是红楼梦的妙玉?法号还是真名?你出家前就叫这个吗?”
走在骆萧山身后的和尚声音依旧有气无力,透露出浓浓生无可恋的味道:“我不是和尚,这是本名,是我和你的那个与。”
“这哪有与……”
骆萧山到达桥头,转过身,看见缪与卷起湿漉漉地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还觉得累赘一般,又把那湿麻袋一样的累赘外袍脱掉,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打底。
这么一看,他的身材倒是可圈可点。
她本能地咽了口口水,移开目光,有点尴尬。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僧?!
缪与打了个喷嚏。
“我这有毛巾,喏,借你先擦擦。”骆萧山的胡思乱想被打断,找到自己临时抛下的爱桶,拿了条崭新的粉色毛巾递过去。
缪与没有接,反倒是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骆萧山被他盯得一懵,只见这人伸出食指,一道淡蓝色的荧光出现在他的指尖,随着他的动作,空中行云流水地出现两个字,“缪与”。
“缪而不谬,与而不取,这是我名字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说。
骆萧山压根没听懂。
“好厉害,这是什么,不需要幕布的投影技术吗?”
“法术。”
骆萧山笑了:“你别逗我,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人们不相信只是因为没见过,或许有一天也能用普世意义上的科学来解释玄学呢?总之,我是个天师,会一点这些东西。”
缪与这么说着,接过骆萧山拿在手里的毛巾,擦拭湿透了的头发,又低头看着桶子里的马桶清洁伴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你这不会是抹布吧?”
骆萧山的目光也掉进桶里,有点心虚。
“反正是新的!”她搪塞一句,强行接回话题,“要是真的有法术,你为什么不打个响指就把自己弄干?又为什么还会掉进那——么浅的水里爬不起来?”
缪与的表情很尴尬。
缪与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缪与好像是又羞又窘地爆炸了。
他愤愤地说:“那不是我不会吗!”
“噗——”
骆萧山知道自己笑得不太合适,欲盖弥彰地抬手捂了捂嘴,在缪与谴责的目光下想起自己头上还有个盆,赶忙摘下来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缪与生无可恋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放肆地笑了起来。
缪与木着脸看她笑够了,才错开目光,抱着他那团湿衣服说:“你有没有……”
“你说什么?”骆萧山没听清。
可缪与的声音还是很低,骆萧山得费劲才能分辨对方口中嗫嚅的几个字。
“你有没有吃……算了。”
他涨红了脸,好像很不好意思。
骆萧山笑了起来,大方地拍拍他肩膀:“饿啦?这有什么,我也饿了,跟我吃饭去,不骗你说,我厨艺挺好的,碰到我绝对是你的福气。”
缪与又说了句什么,骆萧山还是没听清,判断他大概是真饿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又看看头顶阴沉沉的天色,顾不上别的,一把将盆扣在缪与头上,拖把扫帚也塞给他,空出来的手拽过这人的腕子,拎起家当们就撒开腿。
几步冲到宿舍,骆萧山将人松开,才发现这和尚一直没吭声,大概真是没电了。
她摇摇头,给人安排得明白,先洗个澡,她去给人借身衣服换,一会就开火做饭,什么也不耽搁。
缪与也没推辞,在骆萧山满意的目光下,同手同脚地被发配浴室。不知是不是刚才运动的缘故,他甚至脸上还挂着粉红,这会儿也没消掉。表情却呆呆的,估计路过的人都得扔两个子进去。
像文物里的捧盆铜人,那肌肉,邦邦硬。
骆萧山咳嗽一声,把刚才的手感赶出脑子,告诫自己再想就不礼貌了,赶紧干活。
天色也善变,几息之间,外面的雨就下得很大,轰隆隆的。
骆萧山刚淘了米,目光从合上的磨砂玻璃门划过,顺着窗子越到外面去,盯了一会雨幕,眼睛又有点痒。
下午得去找个眼药水,她计划着,却听见卫生间传来咚的一声。
“怎么了?缪与?”
骆萧山敲了敲门,但没人回答,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的雨声。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坏了,这人不会洗个澡结果饿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