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叫欺负。”
他重新坐好,替她绑好伤口,嘱咐她这几日不要沾水,否则天气热了,伤口会发臭。
“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江牙儿固执起来,语气正经,带着质问,难道在他心里,她是可以随意调戏轻薄的么?
“那就别弄出泪水哒哒的样子勾着我,我欢喜你,便时时刻刻想对你这样。”
他抚了抚她脑袋,好气儿哄道,
“这几日在宅子里歇着吧,你独自在家,我怕你出事 。”
江牙儿也是后怕,点头应下。
连着两日她不肯出屋子半步,巧姐送了一日三餐进去,她一口未动。江牙儿闷在被子里,想着从前往事,想着老爹,想着尧鹤安。她哭了睡,醒了又哭,哭得眼睛疼,脑子发胀。
“挺尸给谁看?”
房门被用力撞开,宋钰廑的声音传来,他走进床榻,一把将人拽起,看着江牙儿虚弱的脸色,只觉得怒不可遏。
江牙儿缓缓抬头,目光无神,眼中的忧伤如同利刃刺痛他的心。
“江牙儿!三日,我只许你作践自己三日,你若再绝食,我便让人撬开你的嘴,将饭食全数灌进去。伺候你的人,全部跪在屋口,你一日不好,他们就一日跪着。”
听他这般不讲理的话,江牙儿瞳孔动了动,哑声道,
“平白迁怒他人作甚,不是叫我折寿么?”
“是你性子太执拗。”
他无奈,坐在榻沿,怒火已被心疼取代,声音缓和许多,
“江牙儿,答应我好好活着,你还有铺子呢,花了那么多银钱,付出那么多心血,你也不要了么?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你作践自己有何用?”
她沉默,只是无声落泪。
第三日,送进去的饭食她按时用了些许,巧姐同她讲话,她也回应几句。终于不像先前活死人的状态。
“巧姐,我要回家去,好几日了,我要把屋子扫洒一遍。”
她下榻穿衣,因宋钰廑吩咐过,江牙儿若要回去,不必阻拦,巧姐便由着她离开了。
那晚屋中的打斗痕迹都被清理干净,江牙儿翻出箱底里的匣子,里面装着骑马驹的瓷娃娃,当年尧鹤安送给她的,她一直妥善存着。
“尧鹤安,有生之年,还会再见么?”
她对着娃娃反问,在娃娃面上落下一吻,重新放回去。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转眼尧鹤安已经离开两年,江牙儿时不时会想起他,可悲伤被冲淡许多。她铺子的生意渐渐做大,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她扩张了铺子,雇了工,不必再事事亲为。
江牙儿除了个头矮些,可样貌清俊,接人待物都很周到,这段时日,不少人要替她说亲。
“掌柜的,那位李姑娘虽相貌平平,可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听说读过书,性子也温和。”
“不然赵家的姑娘呢,样貌好,诗书读的也多,若是从前,您是攀不上的,只是她家道中落,又见识过您是什么相貌脾性,是愿意和您共结良缘的。”
媒婆唾沫星子乱飞,江牙儿听得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终是为难的样子,把人悄悄拉到一旁,低语道,
“不瞒您说,我长年未娶,是有难言之隐。”
“不能房事?”
那媒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听过,一语点破她的隐晦,江牙儿滞了下,先是点头,再是摇头。
“掌柜的,您倒是说呀,什么条件的姑娘我都能给您寻到相配的。”
“我,我不好女色,且有了相陪的人,请您勿张扬出去。”
那媒婆倒是哭笑不得,眼神上下仔细刮搜她一遍,神情说不上的复杂。
“啊,这,啧,那,那我先回去了。”
媒婆扬了扬手中的帕子,跨过门槛时还被绊了下,江牙儿捂着肚子在后偷笑,一想到那媒婆滑稽的表情,她就止不住乐。
“怎么笑成这样,发了财了?”
宋钰廑出现,这两年间,她与他来往倒很频繁,宋钰廑光顾门店,已不是稀奇事。
江牙儿摆摆手,示意没甚大事。
“我前几日去茶馆,听见有人议论,义勇军平定金马,吴番,立下战功,二公子又封赏了。”
如今的宋钰卿不再是当初的籍籍无名,而是百姓嘴里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骁勇领将。
提到宋钰卿,宋钰廑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对于世人一味的夸赞,并非全然是好事。
“宅子里晚膳有蟹粉豆腐,胭脂鹅脯,你可要来尝尝?”
他邀她用膳,江牙儿不推诿,馋虫被勾出来,应下一定按时登门。
“脸圆了些,不错,这样看着顺眼些。”
宋钰廑柔声说道,若不是大庭广众下,他怕早已上手,定是要轻轻捏她的腮。他的柔情蜜意总在润物细无声中,江牙儿对他的设防,早在不知不觉中卸下。
“往后我真吃成了胖子,您又要嫌我。”
她戏谑回道,铺子里来了几批人,江牙儿只得抽身去陪客,宋钰廑便自己找消遣,去了铺子里间。
这里间是铺子不忙时,她在此歇息吃茶消磨时辰的,里面只有一张小榻和一把圈椅。他坐在椅中,看见榻上摆着几本书籍,《全芳备祖》,《牡丹谱》,都是有关于养花培育的书,宋钰廑随意拾起一本,才入目,不禁皱了眉,落座于圈椅中,一页页开始翻阅。
江牙儿迎来送往已是一个时辰后,她走进里间,看见宋钰廑正拿着书看,变了脸色,跨步欲要去夺。
“你倒是会掩人耳目,看的什么腌臢东西!”
宋钰廑把书扔在她脚尖,面色不虞,江牙儿陪着笑,拾起来,连带着榻上的那几本塞进架子上的花盆底垫着,
“我又不与外伸张,自己个儿私下偷看的。”
“可你看的这也太荒唐!江牙儿,怪不得你近来行事越发乖张,缘由竟是在这。这书你是何处寻来的?”
宋钰廑俊脸阴沉如墨,想她身为女子不恪守闺训就罢了,居然看起男子与男子相守相爱,颠鸾倒凤的秽淫读物,简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