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牙儿此刻正与兴旺划拳,宋钰廑捻起酒杯,抿了抿,舌尖只觉苦涩,他放下,静静瞧着正一口一个“五魁首啊,六六连啊”的江牙儿。她一脚踩凳,一脚踩地,撸起袖子手势不断变化,她的胳膊纤细,仿佛一折便能断。宋钰廑鬼使神差想起母亲遗物中的一副金镶玉镯子,若戴在她的腕上,想必好看极了。
“江牙儿,你输了,快喝酒,不许耍赖。”
兴旺连赢她两把,乐得嘴直咧,江牙儿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催着他再来一局。许是酒喝得太猛,她呛咳几声,宋钰廑扯了扯她衣袖,温和劝阻,
“莫在喝了,宿醉之后,脑子疼。”
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二人听清,兴旺见主子爷有阻拦之意,自然不敢再和江牙儿胡闹,扭头与旁人谈天说地去了。
江牙儿有点醉意,勉强撑着神智,她扶着桌面欲要坐下,身子一歪,险些跌倒,旁人都在热闹讲话,没人注意她的窘态。
宋钰廑一直牢牢盯着她,在她快要摔下去时长臂一伸,稳稳握住她的胳膊,才没叫她跌坐在地。
“多谢,多谢。”
她憨憨笑着,拾起筷子要夹面前的鸽子蛋,可那鸽子蛋偏跟她过不去似的,滚来滚去,偏不叫她得逞。宋钰廑无奈苦笑,将鸽子蛋夹起,再用筷子撇成两瓣,放在她的碗中。
”吃吧。“
”宋钰廑,你对我真好。“
她又直呼其名,借着酒意,说得半真半假,宋钰廑侧首看她,放柔声音问道,
“江牙儿,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什么?”
她歪着脑袋,眼神有些涣散,他无言,撇过头不再理她。
“不如咱俩划拳如何?你输了喝一杯,我输了喝两杯。”
江牙儿起了心思,宋钰廑静静看她发酒疯,她见他依旧不言语,桌面下的手不老实,抓着他的手,非得叫他与自己比划一番。
“江牙儿,你再胡闹?”
他语气平静,却很有威慑,江牙儿一撇嘴,嘟嚷他很没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
他冷冷反问,反握住她先前胡乱作怪的手,她的手掌自是没有他的大,像只小鸟被他拢在掌心中,她越挣脱,他拢得越紧。
“宋钰廑,你弄疼我了。”
巧姐弯下腰身去拾刚头掉落在地的木筷,只是这片刻功夫,再次坐好之后,她面色只剩惨白。
她似不经意般看向主位的人,主子爷端坐在那,江牙儿身子微微倾向他,两人说着话,这一看,并无什么不妥。可她刚刚拾筷时,分明看见,看见主子爷的手,紧紧缠着江牙儿的。宋钰廑的拇指在江牙儿的手背上画着圈,那哪是两个男子会做出的事?分明是男子与女子调情才会做的举止。况且,凭主子爷的性子,最忌惮与人这般亲近,难不成,是她喝酒看错了眼?
“知道疼就好,往后再叫我知道你跟人逞狠斗酒喝,还有比这更疼的。”
他冷冷刮她一眼,江牙儿只觉得后颈一凉,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把鸽子蛋夹起嚼了嚼。
散了宴,江牙儿叫小二另外打包几份肉菜糕点,老爹和尧鹤安她总不能忘的。
“劳烦算下,一共多少银钱。”
江牙儿趴在柜台前,看着掌柜的手指飞快拨弄算盘,别提多肉疼。
“爷,一共六两八钱。”
这是笔大生意,掌柜的笑得不见眼,江牙儿一听钱数,眼珠子都瞪大一圈,面上干笑道,
“是了,是了,我这就给您银子。”
正摸钱袋子呢,寿喜将银子掷过去,挖苦她道,“江牙儿,知道什么叫皮笑肉不笑么?”
“不知道。”
“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江牙儿鼓鼓腮,将他的银子重新丢给他,“说了我请便是我请,拿回去。”
这次倒是真心实意的,寿喜也不再与她推拒,她愿付便付就是。他就是看不惯她明明心疼银子,还装不在意的样子。有点…可怜。
“江牙儿,与我坐一块吧。”
兴旺坐在马车架上,唤她共乘,宋钰廑的马车在最前头,由寿喜赶车。江牙儿自然是乐意的,好久没与他在一块混说话了。
“江牙儿,且等等,前头喊你过去呢。”
是伙房做饭的嬷嬷,江牙儿脑子这会还不大清醒,愣了愣,站在那不动,费劲想着前头的人是谁。
“哎呦,你真是醉了,主子爷还在等着呢,瞧你还卖呆!”
嬷嬷扯着她胳膊过去,江牙儿打了个酒嗝,站在窗边,宋钰廑撩开帘子,语气淡淡,
“上来。”
“我与兴旺一起。”
她仍旧不动,脑子里还在想着兴旺,抬脚要走,被嬷嬷牢牢抓着不能动弹,
“江牙儿,你真是喝糊涂了,主子爷有话要同你讲。”
“奥。”
江牙儿便乖乖上了马车。
所有人往郓城乡下赶,一路上气氛轻松愉快,唯有巧姐心里发堵,刚才主子爷看江牙儿的眼神,分明就是饿狼见了肉,恨不得扑上去咬碎了吞进肚里。
真是造孽!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