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她招呼他们坐下,家里没有备着什么现成就能吃的,除了碳火盆里的地瓜。
“怎地,不喜我们来?”
兴旺不与她虚与蛇委,说话毫不客气,江牙儿以往最爱跟他斗嘴,笑道,“巴不得呢。”
兴旺这才有了好颜色。
“一直没来寻你,可怪我?”巧姐拢了拢怀中的熏炉,殷切瞧她。这屋子太简陋,摆设只有桌椅,最左边挨着窗摆了一张床,大抵是徐秀才睡的,床头摞着几层书。江牙儿身上穿着厚厚棉衣,脸倒不如前阵子圆润,女相更为明显了。
“哪会,知道宅子里事务繁杂,姐姐忙的事多。”
巧姐从袖中拿出药瓶,递给她,“拿着,每日勤涂,手疮很快会好。”
她认出这是宋钰廑曾给自己涂过的药,心思几转,干涩道,“主子爷是个好人。”
“那你还一去不回头,真是伤人心。”
兴旺巴着她回去,劝她,“都这般了,主子爷还让巧姐送药,江牙儿,你但凡有点眼色,就该去认错低头,在宅子里当差,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差事,你还铁了心的要丢?”
平日处事周到的巧姐在兴旺说这番话时,没有阻拦,同样不解的看着江牙儿。
“是我没有那份福气。”她淡淡说道。
这回来,自然又是带了几包袱米粮,足够他们过冬,起初她怎么都不肯收,还是巧姐拉下脸,不悦道,“当着要生份至此?”江牙儿才肯收下。
“巧姐,你们都是好人。”江牙儿泫然欲泣,兴旺眼睛也发酸,忽然嗅到阵阵香味,眼睛转了几转,发现是从炭火盆中飘逸出来的,他走过去,伸手要捡,手背不期然被木棍抽打,疼得他喊娘。
“不给!”尧鹤安瞪圆了眼睛看兴旺,兴旺也得以看清他的长相,暗叹竟这样俊朗,真是可惜了。
“你这嘴馋的,丢不丢人。”巧姐笑嗔他,又与江牙儿叙旧几句,方才离开。
江牙儿紧紧握着手里的药瓶,想起当日说要离开时,宋钰廑对她失望,愤恨的神情,心中一痛。
“给你。”她愣神之际,尧鹤安单手递给她一个地瓜,另一只手同样拿着地瓜,在嘴边啃咬,吃了满嘴的碳灰,“要剥皮的,教了你几次了,还这样嘴急?”她无奈,拿过地瓜剥皮,抵在他嘴巴,他咬下一口,憨憨笑着。
新年将至,宋钰卿不愿回都城,说要与大哥作伴。赵之榆连发三封书信,都不能将他召回。他如今很有主意,不再是前几年,任凭父母做主的毛头小子。
“江牙儿又在哪处躲懒?进了宅子还没见她呢。”
他一问,寿喜脸色僵了僵,巧姐正在布菜,没有回话,宋钰卿在他们几人面上寻睃,看向大哥。
“她已经不在这当差,往后,不必再提。”
宋钰廑面上无异,只是声音苦涩。宋钰卿有些苦恼,大哥难道是因为一个奴才,才这般郁郁寡欢么?他见不得大哥变回以前死气沉沉的样子,缠着要问出结果,许是被缠得烦了,宋钰廑便告诉了他。
“她以往卖乖讨巧,得大哥重用,大哥对她不薄,竟这样无情。”
心里也怪起江牙儿来,他大哥对她,比之较其他奴才,已经算顶顶仁厚的,她竟不管不顾辞了差事,真真薄情。宋钰卿袒护大哥,用完饭,打听了江牙儿家在何处,气冲冲寻了过去 。
风雪停了半月,今儿天正正好,日光普照,晒得人暖洋洋。尧鹤安在家里拘了好多天,总算跟着江牙儿出来透透风。两人皆背着竹框,已经拾了不少柴,家里的柴已经快用尽,再不捡些回去,夜里非要冻死。
“可算见到你。”
她闷头只顾往前走,忽然听到前方有人讲话,她抬头,居然是宋钰卿。只是他再不似从前笑嘻嘻的模样,冷眼看她。
“二公子,您怎来了?”
江牙儿虚虚笑着,伸手把尧鹤安拉倒自己身后,刻意掩着。
“我大哥对你如何,你心里不知么?”
宋钰卿定定瞧她,目光时不时落到尧鹤安脸上,男子瞪眼看自己,像一头狼,恨不得过来咬死他。
“大公子对我很好,只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她无奈,宋钰卿哪管这么多,快步走来牵她,硬要拖着她回去,拉扯间未曾看见尧鹤安狠厉的眼神,以及他挥之而来的拳头。
“住手!江回,莫要伤人。”
江回,是她替尧鹤安取的名。
偏僻乡野道上,两名男子扭打成一团,很快,尧鹤安落了下风,江牙儿牢牢抱紧宋钰卿的胳膊,乞求道,
“他是个痴子,以为你要伤我,求二公子高抬贵手,莫要再打。”
江牙儿已经吓哭,尧鹤安鼻子,嘴角都被打出血,叫她如何不怕。宋钰卿起身,向她冷冷道,
“你因他,宁可舍我大哥?”他这是在怪她。
她沉默以对,宋钰卿冷嘁一声,快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