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鹤安起先见她要出去,慌了神,竟赤条条从桶里跨出来追她,猴子攀树般牢牢圈住她。他失了智,哪懂什么礼义廉耻,只想困住她。
“不走。”
她愈挣扎,他箍得愈紧,江牙儿没法,只能宽慰自己拿他做小孩看。
“好,我不走。你去穿衣裳。”
他依旧不为所动,脑袋扎在她颈边,呼出的鼻息叫她发痒。
“听话!”
她重了语气,尧鹤安眨眨眼,窥探她的神情,约莫她是真的生气了,才终于松手。
两人睡在一屋,屋中摆置了两张床榻,夜间睡下时,两人头顶挨着。
“明日我要去府上当差,不在家里,莫闯祸闹事,不然仔细你的皮。”
家里又多一张要吃饭的嘴,江牙儿更怕丢了这份差事。
她要当差的事,同他讲了好多次,嘴皮子都快磨破,就是怕他在家发疯,没人能降得住他。
尧鹤安眼睛闭着,不作答,只是眼皮颤动,一看就是假寐。
“我不当差,咱们喝西北风么?”
她深叹一口气,盘算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想着想着,竟沉沉睡去,不知尧鹤安已经起身盘腿坐在榻上,满是怨念的瞪着她。
一早进了宅子,见过巧姐,听说她走亲的事,问她可寻到亲人。
“唉!”
江牙儿摇摇头,长叹一声,悠悠道,
“我伯父半年前就已病死,家里有独子,我与堂兄几年不曾见过,这次相见,不知他受了魔障,竟成了痴儿。”
她这几日本就焦心烦躁,眼眶发青,脸色不怎好,此话一说,更叫人信服。
“那你伯母呢?可安好?”巧姐担忧地询问。
“伯母生产时就因胎大难产而亡了。”
说罢,江牙儿挤出两滴泪来,是真真伤心了。
“我伯父生前待我很好,堂兄失智,无人照应,我便接了回来,安置在家。”
巧姐跟着叹气,四周无人,她轻轻抚着江牙儿的脸,安抚她几句,
“真是难为你了。若是生在好人家该多好,白叫你一个人受累。"
这话说的直直戳她心窝,江牙儿这会子是真真伤心哭一场,抱着巧姐擦泪,顾不上许多了。
"好了,莫再哭了,等会伺候主子,又要盘问你。“
这长廊僻静处,纵使不常有人来,还需避嫌的。两人悄声说了会话,便各自散去。却不见寿喜隐在假山后,观望许久。
"我瞧得真切,两人搂搂抱抱,情深意切的很。“
只见惯江牙儿轻浮孟浪,却不想巧姐那般自尊自重的姑娘,竟和那小子一块搅和,真是,真是...
宋钰厪正在用早膳,静静听他禀报今早的见闻。昨夜因江牙儿今日要回府当差,心中有些喜悦,期待见到她,这几日她不在,日子过得很是乏味。可寿喜说她对着巧姐哭,他又觉得心口一凛,恨不得现在就叫她出现在眼前,帮她除去一切烦心事。
“主子爷安。”
脑子里念着她,她就这么冒出来,脸上有笑意,可眼睛出卖了她,江牙儿笑得并非真心实意,眸中有一丝忧伤。
请过安,她便出去忙事,宋钰廑食欲全无,只用了半碗白粥。
“可要去查?”
寿喜察觉主子不虞,想要摸清江牙儿亲戚底细并非难事。
宋钰廑摆摆手,示意不用管,她总会向他说清缘由,往常她遇到难为不定的事,遮掩不过几日,就会找他寻摸办法。起初觉得她出错不断,叫他厌烦。可再往后,她这样仰仗依赖他,讨好谄媚叫他好菩萨,心里竟感到欢喜。
一进宅子,她忙不歇,扫洒院子,修剪盆栽,洗净茶具,再跑一趟库房,换了茶和茶具,又去花房里给花草培肥,一上午时光就忙碌过去。她不在的几日,宋钰廑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只萧,她从不知,他吹箫竟这样好听。江牙儿不懂音律,却听出他曲中的惆怅。她在廊下的台阶上站了一会,默默听着曲,方才端着荷叶汤进屋。因他食欲进来不佳,江牙儿特地叫厨房做了这汤,可裨助脾胃。
“爷,这碗不烫不冷的,现下喝正正好。”
宋钰廑坐在圈椅中,她双手捧着碗勺,蹲下身递给他。她伺候他越发妥帖周到,细枝末节都在润物细无声中。
“你将它放在书案上的匣子里罢。”
他将萧递给她,江牙儿接过,细细看,萧身细长,紫竹而做,并非精贵之物,她当他为了解闷,集市上随意淘买的。
她用干净的湿布将萧擦拭干净,正欲放好,他在那边开口道,
“这是我母亲遗物,已经许多年不曾拿出来见人,只是最近常梦到她,所以拿出来,我刚吹的曲,是我母亲教的。”
那时宋书寅已经厌了黄菀菀,妇人心灰意冷,吹的曲子也是哀怨惆怅的。
“大概是夫人思念您,梦中与你见一见。”
江牙儿轻声安慰,对那支貌不惊人的紫竹萧多了一分小心。
“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回魂,什么梦中相见,自欺欺人罢了。”
宋钰廑语气讽刺,抬眼看她,见她身子一僵,缓了语气,
“你怎么了,可是我说话吓着你?”
江牙儿索性心一横,快步走到门前,将门阖紧,复而快步走到宋钰廑身边,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宋钰廑只觉得不妙,似有闷雷炸响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