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这你一言我一语,数步远处停着一辆马车竟没察觉。
宋钰廑单手挑开围帘看了他们有一会,嗓音不大不小喊了一声,
“江牙儿。”
这一喊,那两人十足默契地偏过脸来,江牙儿想着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匆匆同尧鹤安说了句话,小跑着去了马车边。尧鹤安仍旧盯着宋钰廑,马车里的人眼神也不闪躲,二人互相审视对方,彼此不相让。
等到江牙儿利索坐到车辕上,宋钰廑放下苇帘,寿喜扬起马鞭,马蹄扑腾,哒哒跑起来。“可真是巧,碰上主子爷回乡下。你们今日来镇上有何事?”
宋钰廑极少从乡下上来,她便好奇问一嘴。“主子爷想看戏,去了梨园一趟。”
“看得哪一出戏?”
她追问,鲜少见宋钰廑如此好兴致。寿喜斜她一眼,笑得古怪。
“长亭别妻。可比不上城门口的依依惜别来的情深意重。”
到底还是提了这一茬。江牙儿既心慌于被他调侃,又羞涩于与尧鹤安那般亲密。
“胡说什么。”
羞答答的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活生生成了关公,寿喜仰头大笑,惹得她咬牙,回身撩开了苇帘,要宋钰廑秉持公道。
“主子爷,他,他编排我。”
这是极犯上的举动,她居然直接撩开了苇帘,寿喜原想喝止,却不及她的手快。
“江牙儿,你越发没规矩了,小心折了你的手!”
他叱她,眼神紧张地瞟向宋钰廑,江牙儿这才反应过来,也是慌了,声音打着颤,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宋钰廑此刻神请有些惺忪,想来是刚才正小憩着。昨夜一整晚没睡,晨光微露后也无半分睡意,便想着去听一场戏,能否催眠,竟毫无成效。说来倒怪,坐于车中,听着将牙儿和寿喜一言一语的斗嘴,不知不觉竟来了瞌睡。
他此时困顿,原也没想苛责她,摆了摆手,便算过去。此后一路无话,寿喜特意将马赶地慢些,等到了宅子,宋钰廑已睡得酣畅。
江牙儿牵着马车往马厩去,寿喜跟在宋钰廑身侧,堵在心口的话终究还是吐露。
“爷,您不能再纵容江牙儿了。”
宋钰廑头也未回,语气清淡,
“怎了?”
“我是从未见过哪个当奴才的,成日敢在主子跟前嬉皮笑脸,就拿今日这事儿来说,放在旁的府里,必是重重的罚。”
他这不是背后捅刀,只是江牙儿真的得好好教教规矩了,再这么下去,往后更是无法无边。
“都是懂规矩的,也是无味,多她一个不懂规矩的,这宅子也翻不了天,随她去。”
“您纵她,跟纵着孩子似的。”
他嘀咕,细琢磨之下,主子对二公子疼爱,也是严兄作态。反之江牙儿,对比之下称得上纵容。
“她本就年纪小,不是孩子是什么?”
宋钰廑不觉得不妥,一句她年纪小,便成了她为所欲为的由头。
江牙儿捧着漆盘进了屋子,宋钰廑正剪烛,见是她,放下小巧精致的银剪,等她过来。
“主子爷,喝药了。我还给您带来一份好东西。”
她待他将药一饮而尽,拿出桂花糖来,他眉头一挑,捻起一块放入口中,桂花浓香,冲淡了药苦味。
“好滋味吧?特意孝敬您的呢。”
她一脸谄媚奉承,见柜上的花瓶里插着拂尘,拿起来,又掸桌子又拂书柜,忙活得不歇脚。
“有话直说。”
还不知道她的性子,要不是想从你这讨些什么好,哪能这般有眼色。
“奴才没惹祸。”
她委屈巴巴,撇着嘴,宋钰廑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盯着她,不消一会,她就招了。
“是想托您打听打听,镇上的尧家是不是出了什么祸。我今儿见尧鹤安,他一脸苦大仇深的,问也不说。”
这话倒是叫他嗤笑一声,宋钰廑重新捻起一块桂花糖,咬小一角,反问道,
“我又不是神仙,难不成会掐指算命?”
“您让寿喜去镇上打听一圈,保管能知晓。”
江牙儿凑到跟前来,半蹲在他腿前,小狗似的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期盼。
“我同他无缘无故,为何打听他?”
他冷笑道,抬手正欲把剩下的半角桂花糖咽下,江牙儿鼓腮道,
“这桂花糖还是尧公子给的呢,您不看僧面看…,哎呦喂!”
桂花糖砸在她脑门上,他力道不轻,砸得江牙儿哀嚎。
“腻得糊嗓子,这也叫你夸得天花乱坠,当真是没见过好玩意儿。”
他起身要去净手,偏她挡在腿边,宋钰廑脚尖一点,踢在她小腿骨上,江牙儿便似朝天王八似的躺在地上。
那滑稽样,叫他没忍住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