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牙儿不是爱逞能之人,可看不过眼,挤开人群,叱道,
“堂堂男子,真是不知廉耻,欺辱一老媪,汝有何能?”
那男子一身流氓匪气,被一瘦弱小儿当场呵斥,脸面哪能挂得住,当时撸了袖子,准备大显一番身手。
江牙儿嘴皮子利索,打架逞狠不是她的长处,眼见要挨打,挎在胳膊上的竹篮子被她取下,照着那恶霸泼过去,几只河蟹砸得他满脸,一只不偏不倚,夹住男人的鼻尖,疼得恶霸龇牙咧嘴的嚎叫。
也就趁着此刻,江牙儿溜之大吉。
那恶霸穷追不舍,江牙儿脚程不如他快,堪堪要被逮住的时候,有人擒了她胳膊,往旁边的胡同一通乱绕,不消一会,撇下恶霸。
“多,多谢。”
江牙儿累得厉害,半弓着腰,双手撑在膝上,呼哧呼哧直喘气,脸色涨红,头也未抬的道谢。
“不必言谢。”
头顶上方的声音倒是稳得多,丝毫不见累,闲适安逸地很。
江牙儿抬头,尧鹤安嘴边噙笑,学着她弓腰,脸对着她的,挨得极近,
“小兄弟,我叫尧鹤安,本镇人,你呢?”
“我,我,我叫江崖,刚头多亏你出手相救。”
江牙儿往后退几步,快速打量眼前这个少年。一身青色长衫,玉冠束发,长相俊俏,只是那瞳仁颜色不似中原人,可说话腔调却是实打实的中原话。
既不相熟,就不必多呆,江牙儿要走,尧鹤安只跟在一旁,说着她先前戏弄恶霸的手段。
“江兄侠义机智,叫人佩服。”
“哪里,匹夫之勇罢了。”
这人怎这般黏糊,甩也甩不脱,江牙儿咬牙,步伐迈得越发地快。
“相识一场,不如就此结交朋友,可好?”
尧鹤安不知是不是装糊涂,完全看不出江牙儿一心想要将他甩脱,她快他也快,一前一后搭着话。
好,送上门来给爷爷我打秋风,可别怪我!
相识第一天,江牙儿便诓了他几两银子,又带着他去赌坊走一遭,那日江牙儿手气不大好,连输几把,气得直撇嘴。赌注也是尧鹤安拿的,他倒是没甚所谓,一脸和气,听见江牙儿嘴里冒出粗俗不堪的浑话,更是没忍住笑。
吓得江牙儿以为他是输糊涂了。
江牙儿自小会审时度势,她清楚,那尧鹤安气派非凡,与她根本不是一路人。那日骗吃骗喝,一拍两散后,她原以为就此不再会有瓜葛,谁知后来再次相逢,他见了她,很是欢喜的模样,
“江兄,我在这条街寻你好几日,今天终于叫我碰见了。”
那时正逢深秋,秋风刮起来有些冷,江牙儿穿的却还是天热时的薄衫,她有些瑟缩,缩了缩脖子,不见半点窘迫,
“是么?我今日来街上买些东西,是有些日子没从乡里上来了。”
尧鹤安打量她,她还是初相识没心没肺的做派。他又何尝不知,江牙儿防范他,对他莫名其妙的热络很是防备。
他的确是没坏心思,那日街上见她,只觉得有趣罢了,平日里见惯了守教知礼的人,偶然碰见这么个活脱性子的,总想拿她解解闷。
这便是尧鹤安起先乐于同江牙儿打交道的根源所在。
“阿~嚏!”
江牙儿捂住口鼻,瞟了眼尧鹤安,他神色自若,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关切到,
“已是深秋时节,江兄可要顾念身子啊。”
江牙儿干笑点头,没说什么。
她其实没甚要买的东西,家中银钱所剩不多,来买些过冬的吃食,不然冬季下雪,步步难行,不方便出家门了。
“我在西街一家成衣铺子里存了几匹布,本要做衣裳的,可我觉得那布料颜色不大好,一直放在那,江兄不嫌弃的话,赠与你可好。天冷了,新添几件衣裳。”
江牙儿没一口应下,只觉得他怪得很,无亲无故的,何故对她这样好。
由不得她多想,尧鹤安哄着她去了成衣铺。江牙儿头一回踏足这镇上第一名号的制衣铺子,量了身形,掌柜的恭敬回话,说三日后来取衣裳即可。
江牙儿头脑晕乎乎地从铺子出来,掩在袖子里的手指互相捻搓,仿佛还在回味刚头布料软和的手感。像她这样的出身,从未妄想有一日可以穿上那般上乘的衣料。
一来二去,两人也就慢慢相熟。
拿着尧鹤安给的银钱,江牙儿买了些肉,顺便给徐秀才买了双新鞋,她老爹那双布鞋底缝了又缝,实在看不过眼。
为了省那坐黄牛车的钱,江牙儿步行回乡,不巧半路落雨,偏得又没躲雨的地儿,她便举起两胳膊搭在头上,一路小跑,有些滑稽。
“小公子,既是同路,便载你一程,可好?”
身后马儿嘶鸣,马蹄不断点地,坐在马车架上的正是寿喜。
“不了不了,衣裳鞋子腌臜得很,多谢好意。”
一眼识出宋家的马车,江牙儿脑子里一闪而过宋钰廑的脸,想起他周身疏远轻薄的气度,还是宁愿落雨的好。
“你不愿?”
车厢里传出男声,宋钰廑撩开车窗的挡帘,只露着半张脸,那双细长的凤眼半眯着,看着她。
“不是,是—”
“那便上来。”
语调并不高,却叫人不敢不听,江牙儿不知怎地就是有些怵他,悻讪讪地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