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半夜急诊总是灯火通明，半夜的空荡寂静和急诊室内小声的安抚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时晕紧紧抱着时泡泡，沧麟去排队挂号，她坐在等待椅上。

她一直观察着泡泡的状态，泡泡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脸蛋因为发热的缘故显得越发红嫩，眼角沁出的眼泪让睫毛都洇贴在下眼睑上，额头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泡泡宝贝，你别睡了，妈妈带你来医院了，别睡了好不好？”

时晕一下子想起之前在星网看到各种幼儿生病的视频分享，浓烈的恐慌突然占据了她的心脏，生怕泡泡会因为生病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哪怕各种根据各种事实理智分析泡泡的病也许不会那么严重，但那万一之一的概率依旧会让时晕产生害怕。

泡泡听见妈妈的呼喊，努力睁开眼睛，原本黑色的眸子变成了金色竖瞳，金灿灿的眸子盯着时晕。

时晕心一揪，泡泡宝宝难过到说不出来话，只是睁着眼睛不错眼地盯着她看，乖乖软软的样子让人心疼。

“没事的。”

肩膀处传来温暖的触感，时晕抬头，沧麟将她半搂在怀里，正盯着手里的挂号单。

沧麟挂完号转头，就看见时晕苍白着脸，脸色难看到医生说不定不知道要先看哪个病人，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肩头全都裸露了出来，身量单薄，坐在长椅上尽量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只能试图将热量从掌心传递出去，身体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门那侧，为时晕挡去一点从门缝那儿漏出来的冷风。

急诊室内的医生在看见是年轻的夫妻时，貌似格外暴躁，将时晕和沧麟一顿数落，絮絮念叨。

“你们小年轻夫妻就是对孩子不上心，昨天刚打完疫苗就让孩子吃到积食。”

“孩子这么小，父母再不上心孩子很容易出各种问题，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最后沧麟见时晕眼睛通红，叹了口气，挡在她面前，“医生，药单开好了吗？”

医生撇撇嘴，给了沧麟一个无语的眼神，键盘打得噼里啪啦，一会儿回道，“行了，去领药然后去挂水。”

儿童挂水的区域就是由一个个营养仓构成的，家长只能站在仓外等待。

时晕为泡泡铺好毛毯，将他放进营养仓，护士很快过来为孩子扎针连接营养仓。

当看到细细的针头扎进泡泡的胳膊里，泡泡眼睛里蓄了亮晶晶的泪水，时晕眼前弥漫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都怪她，她要是注意一点，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让泡泡平白受这么一遭。

等药水输入到泡泡的身体内，他的表情逐渐沉静下来，眼睛也是睁了一会儿逐渐闭上。

时晕站在营养仓旁，脚步就跟钉在原地似的，一动都不动。

沧麟注视着时晕的背影，从泡泡出生到现在过了多久？

他有点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时晕越来越关心泡泡，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全然把一颗心放在泡泡身上，早就超出了当初他们约定的范畴。

他找护士要了一条毛毯，盖在时晕身上时，她顶着像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回望，脆弱地攥紧了毛毯的一角。

沧麟感觉心脏像被突然地攥紧，脑海中涌出一个困扰他许久，甚至自己都不相信的念头。

时晕，她，是不是喜欢，心悦……他？

这样的想法，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期望还是怀疑。

……

时晕骤然被毛毯包裹，转身就抱住了沧麟，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可怜巴巴地说道，“沧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走神了，要不然泡泡也不会生病。”

她越说越愧疚，只要想到泡泡睁着眼睛难受乖巧的样子，她鼻头就酸得不行，眼泪也是不停地掉落，将沧麟肩头的一小片布料都洇湿。

空荡的诊疗区，间或有孩子家长带着疲惫担忧的神情，坐在孩子身边仔细观察。

沧麟搂着时晕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熟练地用手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是我应该对不起，我答应过你的，照顾泡泡本该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是我食言了。”

“说好的，你只需要吃吃喝喝，我来照顾你，结果……”沧麟看向时晕，她的下巴弧度变得越发清晰了，人也变得消瘦了，是他想当然了的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照顾好她们母子。

或许，他应该把管家请来……还是说，他应该早些做打算，不能让泡泡和时晕如此亲近，否则，他想到终有一天，要让泡泡和时晕分开，心口就涨涨的酸痛。

他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时晕一听到他的话，像是误会了，猛地抬头，生怕他后悔似的，看向他的眼睛，急切地说道，“你做得很好了，沧麟，真的。”

随后时晕紧紧抱住了沧麟的腰，把自己埋进他的胸膛，将那句“别离开”藏在了未尽的话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