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找他吗?我提醒你一句,他出现准没好事,你若是惜命,还是躲着他为妙。”贺听舟嘲讽道,“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沅其实也没想主动去找李怀朔,他们初来京都,对一切都不熟悉,现在就找上门太鲁莽了,不过能知道他的行踪心中也算有个底。
她对着贺听舟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院子里,师兑问方锦悠有没有李桑字和阿花的消息。方锦悠说暂时没有。他失落地转过身,正好看见朝这边走来的柳沅。
贺听舟心情不爽,在躺椅上翻来覆去的,发出的声音也挺大,师兑见她倒霉,心中畅快,话里也带上了丝丝笑意:“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发生在街道上的事情有些奇怪?”
见柳沅目露疑惑,他又补充道:“那个昆仑山的弟子,他们说的嗜赌成性的那个人,叫做许续,我还在昆仑山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人,他是个嫉恶如仇的好人。时隔多年再见到他,我依旧觉得他并不是那壮汉口中的那种人。我怀疑这件事有蹊跷,作为昆仑山出来的弟子,我不能坐视不理。”
柳沅把看到线的事情告诉他了,末了说道:“虽然京都看上去很安全,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们。明日我们上街问问吧,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师兑点头。
手腕上戴着的木头手串隐隐发起热来,柳沅垂眼去看,发现颜色已经完全变绿了。恰好此时街上传来清脆的锣声,有人大声喊道:“宵禁时间到了。”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外面的光依旧很亮,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微微出神。其实柳沅也有一点私心,仅仅依靠方锦悠探听应无霁的消息实在是太慢了,应无霁现在的身体又被反派控制着,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所以正好可以趁着明天去街上探查的时机打听一下应无霁的下落。太阳迟迟不落下的后果就是整个屋子被照的亮堂堂的,这里也不像现实世界有窗帘,柳沅只能侧着身体对着墙面,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天过的跌宕起伏的,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十分疲惫,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身上隐隐发起热来,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浑身上下的经脉中流动,柳沅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团火包住了,一会儿温暖,一会儿滚烫。
“你还要睡多久啊?”一道苍老又嘶哑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来,柳沅一个激灵,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船面上,四周都是黑的,唯有前方挂着一盏小小的灯。
那应该是船头的位置,那盏小灯挂在一根破烂的竹竿上,微弱的灯光照出前面人的影子,说话的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柳沅用手撑着船面准备起身,却突然被骨缝里蹦出来的疼痛逼的放弃了想法,只能平躺着。
四周很安静,船行驶的很平稳,那人走路的脚步很轻,像飘在地面上。柳沅感觉一道光打在自己脸上,不受控制地眯起眼睛,发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老头正提着灯,坐到了她身边。
“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的真相,请一定要去学院。”老人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柳沅诧异地昂起头,费力地想去看清他的长相,可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流失,那股奇怪的灼烧感一阵接着一阵的,老人叹息着,反复说道:“真相……学院……”
“不要去……天师府……”
“一定要去学院……”
天空被厚厚的乌云所掩盖,远方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闷的雷鸣,伴随着突然卷起的狂风,应无霁跪在一座宏伟的大殿前,缓缓昂起头。只听得一声巨大的雷鸣,天空闪过一道可怖的闪电,豆大的雨点突然落了下来,原来只是两三颗,到最后,已经成了可以连成一整片的雨幕。
他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空上厚厚的乌云,几乎是面无表情。不一会儿,大殿的门开了,他往前望去,庆安公主不顾宫女的阻拦,飞快向他所在的地方奔跑而来。
“阿无,你快起来,要下暴雨了,你跪在这会受寒的……”
庆安说着就要拉他起来,应无霁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冷声道:“我要走了。”
闻言,她愣了一下,问道:“走?什么意思?”
应无霁站起来,朝着她微微行了一礼,转身就走。庆安提着裙子拦住他,神色变得有些激动:“不行,现在外面那些人就等着你出去,一旦你如他们所愿离开了皇宫,那些人会对你不利……”
应无霁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大雨淋湿了一切,他脸上满是水珠,肤色在雨水的冲洗下显得越发苍白。
“殿下,殿下!”身后传来宫女太监慌张的喊叫,应无霁感觉袖子一紧,回头望去,发现庆安一身宫装全部湿透了,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开。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阿无。”庆安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脸上流的到处都是。应无霁静静地望着她,甩开了她的手。眼见他无动于衷,继续往前走,庆安咬咬牙,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抽噎道:“如果,如果实在要走,你把这个带着。”
说着,她摊开手掌,上面放着一根红绳。
“不带上这个,你会出事的。”
公主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应无霁盯着她,神色不明。
雨下得越发大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泡在水里,突然一声巨大的雷响,柳沅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子里已经暗了下去,她有点难受地呼出一口气,用双手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回想着梦中的内容。
又是庆安公主和应无霁,就算脱离了和系统的强制绑定,她还是能梦到他和另一个人的过去。若是从前,倒还可以说一句这些往事有利于任务,可现在这些回忆更像是一根刺,让她时不时痛一下。
柳沅定了定神,把心头涌上的难受压下去,告诉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想起来,那件事似乎更加重要。
昏暗的房间突然涌入些许蓝光,她正头疼,恍惚间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下意识的,她喊了一声应无霁,匆忙从爬下床,往房间中央追去。因为腿麻了。她还险些摔倒。那蓝光的速度很快,最后停留在窗台前,柳沅遮着眼睛,一步一步缓缓朝前走去。
刚刚从梦境中惊醒,她的视力不太稳定,只能模糊看清站在窗前的是一个人影。突然,那蓝光猛地闪了一下,一个棱镜样的头颅安在一具人的身体上站在窗边。柳沅脑中突然闪过一丝记忆。
棱镜状的头,和人一样的躯干。
这东西是萤神只!
几乎是她加快速度往窗边冲的一瞬间,萤神只迅速翻出了窗户,往院子外逃去。
萤神只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京都里?这东西不是和李怀朔一伙的吗?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她?
心头涌上诸多疑问,她只能奋力追着,快速跑出了院子。萤神只故意引着她往街道跑,柳沅一边追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由于京都阵法的限制,她无法施展灵力,而萤神只跑的飞快。这妖怪也很聪明,知道飞起来柳沅抓不到,专门挑着小巷子的死路走。
柳沅使尽浑身解数,总算爬上了屋顶,而这时萤神只似乎故意在等她。她知道这东西肯定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着,于是留了个心眼,假装自己要去够它,实际上她只做了个样子。
果然,在柳沅做出这个动作时,萤神只啪的一下消失不见了。她感觉眼前一空,同时衣摆被风吹起,带来一阵寒意。
不对,这家伙还留了后手。柳沅急忙后撤,眼前的景象随着她的动作快速变化,刚才她站的位置是悬空的,现在退了几步才堪堪站在屋顶边缘。而就在她刚站的位置下面,一群巡逻的士兵正经过。
她深呼一口气,感觉后背爬上一阵一阵的寒意。幸好,幸好她留了一手。
屋顶边缘站着不太稳,她正准备原路返回,一阵风卷过来,吹动了边缘的瓦片。而那伙巡逻队正往这边来。柳沅亲眼看着屋顶边缘的瓦片开始摇摇欲坠,然后啪的一声
摔了个四分五裂,差点砸到领头的将军。
“有人?谁在那?”将军怒吼一声,随后几个侍卫迅速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架起轻功飞上屋檐。
什么都没有。
飞上屋顶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僵在原地不敢动。
“怎么了?”将军在下面大喊。
侍卫大声道:“将军,上面没人。”
“那应该是风吹的,这一带的房屋很老旧了。立即归队,继续往前巡逻。”将军摆摆手,吩咐道。那飞上屋顶的几位侍从领命,架起轻功回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