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悬空感袭来,伴随着浓郁的黑暗,她猛地闭上眼睛,想象中坠落的剧痛没有发生,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了她的后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柳沅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她有些惊慌,双手下意识到处乱抓,突然,一股冰凉的触感袭来。她浑身僵硬,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又是幻觉吗?”少年微微沙哑的声音钻入耳膜,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但柳沅还是认出来了。
这人是应无霁。
她慌不择路地移开视线,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强制掐住了手腕。
两人的手狠狠贴在一起,柳沅惊呼一声,被强行拉着按入了应无霁的怀中。刚刚消下去的那股燥热又来了,她猛地闭上眼睛,咬紧下唇,用意志对抗着想回抱面前这人的冲动。
四周很安静,应无霁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一下接着一下,让柳沅的心情很是微妙。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柳沅才狠下心推开他。意料之外的是,她推开的很顺利,甚至没用特别大的力气,应无霁还在柳沅推开他后,自觉地往后面退了退。
视线骤然亮了起来,柳沅眯了眯眼睛,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是昨晚在那个小房间里遇见的女子。
她穿着破旧的道袍,身上贴满了符咒,摊开的手掌上跳跃着火焰,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二人。
柳沅脸颊发烫,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女子开口道:“想出去就听我的。”
啊?柳沅没想到是这个开场,愣了愣,望向女子平静的双眼,忍不住道:“什么意思?”
女子剧烈地咳嗽几声,把手掌上的火焰往四处一甩。
漆黑的空间立即被照亮,躲在暗处的两道身影无处遁形。柳沅看见了白天时在宴席上见到的那个黑衣女子,还有神情癫狂的阿花。
“贺……贺听舟?”柳沅想起了自己捡到的那根骨笛,试探性地朝着那黑衣女子喊了一声。
黑衣女子身形微顿,突然大笑道:“哎,我们只是路过,你们干嘛?我们可没有要跟踪你们,我们也没有要复活什么人。你们别想多了。”
柳沅:“……”
谁问了?她震惊地望着贺听舟矫揉造作的演技,心想这人绝对是个大漏勺,她们还什么都没问呢,这人就一个劲地把事情全都抖出来了。
她要是和别人合谋事情,完全藏不住事吧……
“别装了,听声音就知道是你。”柳沅冷冷地下了宣判。
“好吧好吧,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贺听舟也不装了,十分爽快地摘下帏帽,朝着柳沅挑了挑眉,“不过这几天我一直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你竟然今天才发现我?”
“又或者,你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
贺听舟一脸不怀好意地望向一旁神志不清的应无霁,故意问道。
一提到应无霁,柳沅就想到之前贺听舟捅了他一剑的事情,似笑非笑地盯着贺听舟,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就那么挡在她和应无霁之间,浑身透露出一种警告和疏离。
贺听舟没听到想要的回答,撇了撇嘴,把视线放在那个浑身贴满符咒的女子身上。
“余鸢,京都入梦人,说起来我们还是同僚呢。”贺听舟刻意放柔了语气,露出笑容来。
“你失踪了很久,原来是被那妖怪锁在这里了,害得我一阵好找。”她按了按眉心,故作苦恼道。
“我一没父母,二没师长,谁会来找我?别套近乎了,你是为那样东西来的吧。”余鸢淡淡地扫了贺听舟一眼,嗤笑一声。
“哎,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贺听舟眼睛一弯,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不过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你把那东西给我,我帮你从这里出去。”
“这个买卖很划算哦。”
什么东西?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柳沅悄悄偷听着。突然,胸口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意,她低下头,发现之前被串起来的三块玉佩挣脱了绳子,飞速朝着余鸢所在的方向飞去。
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抓住了那三块玉佩,随后,柳沅感觉眼前一花,自己已经被应无霁挡在身后,正好避开贺听舟重重的一掌。
应无霁面色惨白,生生受了贺听舟这一掌,喷出一口鲜血。
其中有几滴意外地落在柳沅的手背,她瞳孔微颤,只觉得眼前的时间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应无霁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格外漫长。
他的身体化作飘飞的光点,在柳沅逐渐扩大的瞳孔中慢慢消失。
“应无霁!”
少女的呼唤让他的神智有一瞬间的回笼,但也只是一瞬间。
应无霁只来得及转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黑漆漆的空间中。
死寂,是一片死寂。
柳沅感觉心脏好像已经停止了跳动,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应无霁,应无霁怎么可能消失呢?他不是这本小说里戏份很多的反派吗?男女主的很多情节不都是需要他来推动的吗?他怎么会就这样……
她猛地惊醒,有些精神失常地踉跄了几步,死死盯着一脸无措的贺听舟,抓住了她的衣领。
“不是,我本来只是想抢玉佩的,这都是意外,你……”贺听舟还想解释,可柳沅已经顺着衣领掐住了她的脖颈,而且用的力气很大,她很快就喘不过气来了。
柳沅的表情很冰冷,眼睛里全是汹涌的恨意。
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低吼道:“我让你偿命!”
话音刚落,贺听舟便提前察觉到了不妙,柳沅身体里的灵力突然开始暴走,以一种近乎失控的方式横冲直撞地向外部扩散。这种突然的灵力暴动是很恐怖的,极有可能带着周围的人跟着她一起死。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贺听舟抬起右手,同时一直蹲在角落的阿花猛然起身,唰的一下朝柳沅撞去,柳沅被撞的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同时放松了双手的力量,贺听舟趁此机会,用力推开了她。
脖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贺听舟扶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咳嗽几声,狠狠地对着柳沅翻了个白眼,哑声道:“你真是疯了。“
“完全不听我解释……你就这么在乎应无霁?”
柳沅只感觉经脉中有两道力量不断地在交战纠缠,胸口又被那种熟悉的躁动填满,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混乱中,只能凭借本能去做出判断,于是下意识还要冲上去掐住贺听舟的脖子。
贺听舟大骂一声,看了一眼略显虚弱的余鸢,眼珠一转,躲到了她身后。柳沅跌跌撞撞地追上去,被余鸢一个符咒定在了原地,同时,贺听舟悄悄伸出手,勾走了余鸢挂在腰间的那块玉佩。
余鸢几乎是在贺听舟伸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让贺听舟得手了。
贺听舟右手小拇指勾着玉佩上的带子,朝着她吹了个口哨,就消失了。
一时间,空间里只剩下神神叨叨的阿花,灵力暴动的柳沅,还有身受重伤的余鸢。
“你……放开我,我……我要……”柳沅还想挣扎,登时就感觉额头一凉,余鸢又往她头上贴了两张符咒。
她挣扎着,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
不,不能睡。她强行抗拒着那股莫名袭来的睡意,在心里反复地给自己洗脑。
“系统,系统,你出来帮帮我啊,应无霁,应无霁他,他不能死,他又帮我了一回,我不能让他死。“她神智不清,已经算是胡言乱语了。
系统重重地叹了口气,怜悯道:“一般情况下,反派是不会死的。更何况这里可是幻境啊,宿主,你是不是忘了,幻境里发生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啊。“
可是……
柳沅的心里泛上从未有过的恐慌。
一切都有意外的吧,要是应无霁真的出意外了呢?她想按照自己常用的那套逻辑进行分析,却发现自己甚至都不敢去想应无霁出意外的可能。
她感觉身体里的力量突然有了一个控制的契机。
哗啦——
是符纸被撕裂的声音,余鸢愣了愣,脖颈已经被一根细细的桃木枝抵住了。
柳沅低沉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肯定什么都知道,如果你不告诉我应无霁去哪了,我可以直接动手。”
余鸢从头到尾围观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却至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柳沅只能赌一个可能,赌她知道这场幻境的真相,赌她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
余鸢没说话。柳沅心头一紧,紧接着手也抖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形势大变。柳沅手上的桃木枝被甩落在地,人也摔倒了。
余鸢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她便感觉浑身疼痛,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绝对的力量压制让柳沅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震惊地望着余鸢,颓然地塌下了肩膀。
这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甚至比应无霁和李怀朔还要厉害。她没有任何筹码可以威胁到她。
只不过,她顶着余鸢灵力的冲刷,猛地抬起头,问道:“以你的实力,冲出幻境不成问题,甚至可以直接把这只妖怪就地斩杀,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呆在这里,被这只妖怪戏弄?”
她边说边观察着余鸢的脸色,发现她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变得有所波澜。
那股灵力威压突然消失了,余鸢把玉佩扔给她,冷声道:“刚才那人没死,只是被传送到梦境的第二层了。”
柳沅的心情因为这个消息骤然转晴,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就放松了。
余鸢疲惫地闭上眼睛,合上了手掌。四周再度陷入黑暗,过了一会,柳沅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你知道去第二层的办法吗?”
余鸢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说道:“不知道。”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柳沅问道。
余鸢重新摊开手掌,火焰随之而起,照亮了她隐隐带着红色的瞳孔,衬出里面浓厚的迷茫。
“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我要守护一件东西。”她摇摇头,情绪很低,“但是那件东西刚才被那个人带走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柳沅观察她的神色不像在说谎,但还是抱着一丝丝希望,问系统道:“你这边有没有能够唤起记忆的药丸,能给其他人用的。”
系统很快回复道:“有的,但是只有两颗,而且价值不菲,你确定要用?”
现在性命最重要好吧?钱再多没命花也不行啊。柳沅果断选择了用,刹那间,她手心一热,一颗淡蓝色的药丸出现在了掌心。
“呃,”她有些尴尬地把那颗药丸递给余鸢,解释道:“这是能够恢复记忆的药丸,你吃了说不定会想起一些关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