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是有人帮忙的,身子壮实的人帮着抬棺材;瘦弱的人帮着背东西,撒纸钱,烧香,唱哀歌。
万世昭换了一件白色的衣袍,一直低着头,走在一旁,看着棺材不说话。听一旁人讲闲,“这小道长也真是可怜,才十五六岁,就一个家人都没了。”
“他爹娘也是,那么小就丢给一个老太婆,自己私奔去了,不负责任!”
“就是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万世昭在一旁一直听着,但他明白,爹娘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不说他也知道。
“万道长,棺材就摆这里是吧?”
“嗯,对。”
众人将棺材放入土坑,一铲一铲将土盖上,渐渐看不见那红棺木,消失在泥土中,天空还飘着小雨,比丝线还细,还轻盈。
万世昭呼出一口气,燃起火焰,将纸钱、纸人、其他东西,一齐烧了。
外婆,愿您安息……
一人拍了拍万世昭的背,与他说:“小道长,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都得经历,您看,上个月,小温的妻儿生病了,还全家请人跳大神,结果……还是没好,现在人也快不在了……”
“我懂,小孩子也懂,我只是觉得,人死了,当天伤心一会儿,后面该忘就忘了,人们继续以往的生活,白天耕作,夜晚睡觉,清明时哭一下,想起来一会儿,很快就又忘了,接着生活……所以,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你去问问别人吧!总能知道,别和自己过不去,人要往前看。”
万世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忍不住的发笑,“我也真瞧不起我自己,什么事都要问别人,什么事都要别人来做,是太笨了,还是真的想不出……”
深秋,才到酉时天便全黑,天上阴云密布,见不到星光,见不到月光,只有黑暗的如黑洞的天空。街上却热闹非凡,灯火阑珊。
万世昭走在街上,庙会总要到晚上,也许是人们的习惯,或是原本的安排,总之一切都要到晚上。锦江上也车水马龙,而这所谓的“车水马龙”就是行船和灯火。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手捏的泥人儿,左右晃的手摇鼓,五彩的糖球,左摇右晃也不倒的不倒翁……
“老板,灯笼来一个。”是个姑娘,嘴里说着。
万世昭小跑过去,“青姑娘!”
这便是青灯尘,她转过身,见万世昭,道:“怎么,小昭昭,成红人就忘了你的亲友团是吧?”
“没有,我也不知道你住哪,青家地界离锦官远,到那你也不一定在,还不如凭缘分相见。”
“找借口,你肯定是把我们姐弟俩忘了。”
“是小年春吗?我没有忘记他,记的好好的。”
“算你识相。”她拿起两个灯笼,钱在刚刚就给了,递给万世昭一个,道:“送你了!”
“灯笼?”
“你可别不要,这灯笼做的精巧别致,平时可买不到,每年才一次庙会。”
“嗯,你送的我不会拒绝,谢谢青姑娘。”
“叫姐姐!”
“哦,灯尘姐姐。”
“这还差不多。”
“姐姐最近都在干嘛,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青灯尘跺跺脚,“想起来我就生气!?我父母也是的,说什么女孩子就该到时间找个男人嫁了!凭什么!就凭我是女孩子!?就凭他们一句话?!”
“你自己的人生该由你自己驾驭,不管男女老少,还是什么人,你是个人,不是别的什么。”
“谢谢你,昭昭,我很高兴。”
万世昭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
回家吧!家里有家人,很温暖;回家吧!家里有亲情,很快乐。
青灯尘拿着灯笼消失在人海中,只有万世昭站在原地发呆,回过神来,周围已空无一人,看来发呆不是件好事儿。
等他逛不下去了,回到摇滚台,灯灭了,人也休息了,一切静寂无声,像是都被吞没。家里没有家人,还能叫家吗?他从此不愿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