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皇上两情相悦,他日成婚也是顺理成章,只是……你若是认定了他,就得认清两点。”
“一则,他身为帝王,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先帝情深,虽是对先皇后念念不忘,但终究身边也是有三两个宠妃的,你可明白?”
李徽月闻言,心无法控制地坠了下去,胸口发酸,又像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诚然,沈确如今尚无婚配,她自然与他甜蜜无挂碍,可若是将来三宫六院,她能否承受得住感情的煎熬与占有欲的磋磨,她不知道。一想到沈确会爱上其他的女子,与他人一道喜乐悲欢,李徽月便喘不过起来。
虞绮罗见她脸色难看得很,不忍心接着往下说,求救般地看了宁蕊一眼。
宁蕊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她知道虞绮罗说的都是顶要紧的肺腑之言,也是李徽月必然要想清、认清的事实。
“绮罗,我明白你的意思。”李徽月开口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虞绮罗点点头,今日这番话必定得有人对她说,否则她一股脑陷在情爱之中,只怕会落得与杜青眉一般的下场。
“二则,对于皇上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大梁江山。纵使他再宠爱你,也不会越过了江山社稷,必要的时候他连你都可以牺牲,你必须时刻自保,不能全心全意统统交付与他。”
“若真到了抉择的时候,不要背弃自己。”
忠言逆耳,这些都是虞绮罗的肺腑之言,也是她这些年在宫廷漩涡中心狠狠摔打过习得的经验教训,她虽说得如同旁观者一般简单轻易,却都是她亲自以血泪换来的。
她的话字字诛心,如同向正处甜蜜之中的李徽月泼了一盆冷水。
李徽月低下头沉思,她只顾心动,将情爱想得太简单了。
眼下她是个清闲的县主,这些年在宫中也是事不关己,可若是真以妃嫔的身份入了后宫,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妃嫔的地位,全系在皇上的恩宠上,与那魏进忠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她还有胆子尚敢与沈确妄谈“平等”二字,若她成了他的后妃,成了他的附属品,又还有什么资格谈公平。
一个合格的宫妃,就应该如虞绮罗一般,在皇上面前没有自己的看法,只是让皇上笑,照顾他的情绪,让他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只是虞绮罗造化颇深,心间天高海阔,过得圆满自洽,并不将情爱放在心上,可李徽月却不行,她自知自己做不到。
虞绮罗的言语太过现实,将李徽月压得喘不过气,一时思绪万千,根本无法想通。
只见虞绮罗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慰道:“徽月,别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是,她又着急了。
她太急于找到一个答案了,越急越乱。
李徽月点点头,她明白虞绮罗说的这两件事很是要紧,不可能片刻间便能想通自洽,便试着将心静下来。
她的心似乎变成了两半,一半是沈确的湿漉漉的眼神,一半是虞绮罗的话语。
她与沈确正打得火热,虽两人还未正式戳破那层窗户纸,行动上却已是甜蜜无二,自然难以因虞绮罗的一番话而动摇抽身。
可虞绮罗的话又忍不住令她深思,若她真遇到这些问题,她该如何解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小尚见李徽月沉思,想必是在左右互搏,虞绮罗的话说得不错,可她却也有不同的想法。
“月姐姐,从前自我喜欢赵景明起,我便知道我与他不会有结果。于是那时我执意与你们一同回宫,不愿日后与他成为怨侣,我以为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可如今每每夜深,我都会问自己,如果当初我留在陵园,我们现在会是怎样?”
“如果当初……”小尚说着,自嘲地惨淡一笑,“今后我的人生便只剩这句如果当初了。”
“虞姐姐说的自然没错,自然要考虑,可是最重要的,不是我们的看法,是你自己的心。”
小尚的话发自肺腑,说罢已红了眼眶,这也是回宫以来她第一次坦白对赵景明的思念。
李徽月的眼角早已泛起泪花,只觉得殿内模糊一片倒了阵型,如雨珠般随风飘摇。
她噙着泪不让它落下,仰头望向殿内的雕梁画栋,终究还是无法控制地落入云鬓。
没有对错,只在本心。
她只需问自己,孰轻孰重,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