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他并没有怪罪任何人,他只是气自己无能,为何没有能力得到她的心,在骤然发觉有失去她的可能性时,才会如此慌不择路。
他分明是愤恨自己,却在此迁怒她。无尽的绝望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将永远失去李徽月,从此坠入懊悔的深渊之中,再也见不到光亮。
沈确的话语令李徽月陷入了沉默,她擅长逃避,正如当初逃避情伤入宫一般,对于沈确与她的感情,她也一直逃避着思考。
她从没有想清过自己对沈确的想法,每每有思考的念头她便赶紧含糊过去,她知道她该理清楚自己的真心,可是她不愿意。
如今沈确的问题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她避无可避。
自前些日子两人说开以来,她开始试图接受沈确对她的情意,也不再将他当作陈实,而是作为沈确来看待。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眼中的人都是沈确,而不是那个少年陈实。她因沈确的陪伴而喜悦,因沈确的奇珍异宝而惊喜,也因沈确的怒意而委屈。她的喜怒哀乐并不是因为另一个人,更没有将他作为谁的替身。
沈确就是沈确,他与陈实截然不同。陈实之事已成往事,她既决定放下,便不会再无谓挣扎。
至于感激,她对他自然有感激,他既护她周全,又爱屋及乌地关照了温家、宁家之事,还对她关怀备至,她理应感激,可她对他的感觉却又不止于此。
她会担忧他的起居,会心疼他的辛苦,会介意他的看法,也会吃醋他的过往。
这应该,不只是对恩人的感激之情吧。
李徽月虽未全然想清楚,但也比先前模模糊糊地得过且过多了些眉目。想毕,她捏了捏拳,做了一个决定。
沈确向李徽月发问了许久,仍没有得到回复,他无望地朝着殿内放空,只觉得路走到了尽头,却忽的腰上得了一阵力道。
李徽月在他身后上前两步伸出双臂,牢牢地环在他的腰间,她的脸贴着他的脊背,感受到他身子一震,片刻便僵住了。
她从未拥抱过他,她的耳覆在他后背,似乎都能听到他如鼓般的心跳声。
待沈确的身子从震惊中抽离,逐渐从僵直变得松弛一些,李徽月缓缓开口道:“你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替身,更不只是恩人。”
“你是我心中……很重要的人。”
李徽月看不见沈确的表情,却发觉他暗暗捏紧了拳头。
她继续道:“我方才说的是气话,你与永王,自然是你重要。”
她说罢,将脸离开他的后背,环在他腰间的手也松了下来,沈确发觉腰间的力道一松,随即转过了身,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将她牢牢地环抱着,不愿让她走,力道却不敢大了,生怕再弄疼她。
“我知道。”沈确闷闷地说。
他自然知道沈崧与她并没有什么暧昧之举,他虽对沈崧介怀,却也知道她对沈崧并没有什么情意。他今日只是心中难受,害怕得紧了,才蛮不讲理,非要问她这样的问题。
今日他做的全错,却因祸得福,得知了李徽月的心意。
于她而言,他并不是替身,即使他与陈实容貌相似,李徽月对他的一举一动也并非是因为惦念陈实,而是真心相待。
想到这,他环抱她的双臂又紧了紧,却听得怀中的人道:“沈确,我喘不过气来了。”
他连忙松开双臂,低头看她的情状,对上她的双眼便觉得愧疚万分。
“今日对你发火,是我不对。”沈确认错道。
“知道就好。”李徽月撅了撅嘴应道。
“我对你发了火,你还要我吗?”
李徽月闻言讶然,却见他眼神很是认真,满是内疚与紧张,好像生怕她因他做错了事便不再理他,很是患得患失。
这哪里像他平日的模样。
李徽月想起之前见过的他那湿漉漉的双眼,便如当下一般,只是如今多了些认错的乖巧。
这样便更像一只善良的大狗了……
李徽月有些走神,觉得他两幅面孔,平日里不苟言笑,背地里却温柔乖巧,反差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偏偏她又喜欢……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故作严肃道:“下不为例。”
沈确闻言面上云销雨霁,笑着搂住她的肩,将她又抱紧在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轻啄了一口。
李徽月只觉额头被他碰触的皮肤传来一阵酥麻,脸有些红,生怕他瞧见,赶紧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