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虞太妃,倒有些视金钱如泥沙的意思。”小尚忍不住笑道,“她喜欢便价值千金,不喜欢便弃如敝履,全凭自己心意。”
世间万物,不凭价值几何,全凭自己心意,喜欢最大。
李徽月也笑了,原只觉得虞太妃大方,细想却觉得实在是个妙人,以前倒没有发觉。
“不知这虞太妃是何家世?是自阁中就是锦衣玉食的权贵千金吗?对钱财如此淡泊,倒有些像个高士。”小尚好奇道。
宁蕊摇摇头:“虞太妃家世普通,父亲只是个算命的方士,母亲织布为生。我朝选秀不看家世地位,只需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故而这才有机会入选。”
李徽月闻言怔了怔,没想到虞绮罗的身世如此贫寒。如此只够温饱的家中却教养出如此不染纤尘的女儿,实在难得。
“她的父母一定对她很好。”李徽月喃喃道。
她的母亲织布,因而给女儿取名作绮罗,便是希望女儿一身绮罗,富贵无忧,这已是一个织布女能想到的给女儿最好的祝愿。
她母亲只怕也没想到虞绮罗能做贵妃、太妃,在紫禁城中享无边荣华,是真的一身绮罗,富贵无忧。
李徽月想着日后一定要好好见一见这位富贵出尘的贵妃娘娘。
“说起算命……”小尚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从前我在家中,有次和我娘出门玩,在西门大街便遇到一位算命先生摆卦摊,一身葛布道袍,头发有些花白。”
“西门大街……”宁蕊闻言觉得有些熟悉,也低下头回忆了起来。
小尚点点头:“就是西门大街,那日我见他并未言语,他却拦住我娘亲,与我娘亲自顾自地说:你家小女长成只怕会惹桃花债,不如尽早入了庆庵堂,以免风波。”
“那庆庵堂是京师有名的尼姑庵,我娘亲听了便气急,赶紧拉着我走了。”小尚觉得好笑,继续道,“结果我十四岁便入了宫,小小年纪断了姻缘,和作尼姑也没什么区别。”
小尚未提及赵景明,两人却知道她心中还在惦记此事,只是表面故作云淡风轻罢了。
生怕小尚再想下去想起伤心事,宁蕊灵光一现,终于记起了什么:“那位算命先生是不是挂了两幅画,一副王维的画作与一副鬼谷子画像?”
小尚挠了挠头:“似乎是有两幅画,至于画的是什么我倒不清楚了。”
李徽月笑道:“你那时候年纪太小,认不得画很正常。”
宁蕊也笑:“不知道我们认得的算命先生,认不认得虞太妃的父亲。”
“这有何难?我们明日便去绮云殿看望虞太妃,与她话话家常。听春风所言,这虞太妃并不是个难相处的娘娘,反倒是个妙人。只是先帝在时,我们在冷僻之处,与这宠妃自然没什么交集。如今大家就住在隔壁宫中,交际来往一番,也好找个伴,有何不可?”
小尚善于交际,对于交朋友也是广开大门,多多益善,对于这位虞太妃很是感兴趣。
李徽月也觉得今日甚是奇妙。宫中原本人就不多,如今却才第一次听说虞太妃的身世过往。
从前先帝在时,嫔妃们自动被分成了受宠的与不受宠的,住的宫殿或锦绣或冷僻,人际交往上也是位分尊贵的宠妃一派,位分低微的小主一派。李徽月等人一直是后者,如今却与前者仅一宫之隔,眼下还有机会成为朋友。
先帝在时,诸人还尚不热乎,先帝去了,后宫的女人们却将熟络起来了。
人生这事,谁说得准呢?从来没有永恒的敌人,从前只是遇见都觉得忌讳,如今却倍感兴趣地想靠近。
李徽月又想到杜青眉,神色沉了一沉。满宫中只有杜青眉将自己完全锁了起来,李徽月在外头进不去,青眉在里头不愿出来。
也许虞绮罗有办法。
李徽月对她抱有隐隐的希望,同样是宠妃,若是知道虞绮罗在先帝崩逝后如何自处,如何化解,也许她就有机会改变青眉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