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月先是问及沈确遇刺当日的情形,其实她心中有了一些猜想,只是并不确定。
“我没事,那日的刺客并未近身,也未伤我分毫。”,沈确答罢,又如知道她的心思一般,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心中的猜想并没有错。”
李徽月有些讶然,怎么沈确就好像有着读心术一般,自己轻易地便被看透了。
“所以那日你遇刺,真的是你有意安排?”
沈确点点头:“不光是那场遇刺,陵园失火也是我命人做的。”
李徽月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却见他神色淡然,解释道:“但我安排的只是祭典的小火,且是着人从殿外烧进去的,事后看着走火的痕迹虽大,实际上并不能伤人。祭祀大殿失火,便是祖宗不安,意图降罪责罚。”
“我原是想凭借这点,引出陵园的贪墨,以此打击那些朝中的蛀虫。越国公一族是大梁最有权势的权贵,而永王则代表了皇家,那日祭祀,我特地命越国公与永王同去主持,就是为了将这最尊贵的两派代表身陷此事之中。如此,这事绝不会被轻轻放过,我也好师出有名。”
沈确对李徽月细细地解释陵园的走水一时,并不顾忌告知她自己的想法与目的。
李徽月听了却笑:“你就不怕对我说了这些,我会觉得你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沈确闻言也笑:“我得与你解释清楚,免得你多想。皇兄既命我坐这个位子,我便注定不能做个无忧无虑、胸无城府的逍遥仙人了。”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还有一点,我怕你误会。我虽安排了失火,也谋划了遇刺,可陵园园寝的那场大火与我无关,是有人自作主张,做得太过火了。”
李徽月立即反应了过来:“园寝的大火,是魏进忠放的?”
沈确颔首:“没错。当初魏进忠主动请缨调查陵园贪墨,我便由着他去查。魏进忠也一早便知晓我安排祭典失火之事,我也未曾隐瞒他,只是他怕是心中却觉得我妇人之仁。在他眼里,一场伤不了人命的小火,如何能让大梁群臣、百姓,将目光都放在陵园,又如何让他因查陵园贪墨而被狠狠地记上一功。”
“于是,他竟擅自行动,点了园寝那场死伤无数的大火?”李徽月听得心惊,皇陵之中,违抗皇命,纵火杀人,这般的唯恐天下不乱,魏进忠竟已跋扈到了这地步。
“是我低估他,我也不成想他会如此嚣张。自即位起,我便对他很是尊重,为的是放松他的警惕,也好让我顺利接下这重担。”说起魏进忠这个心腹大患,沈确便冷着一张脸,有些嘲弄地一笑,“可是他似乎是觉得他比我高明,我还需仰仗着他,于是便自作主张,先斩后奏。这样的人,永远不懂得适可而止。”
李徽月却想起沈熹临终前的言语,问道:“当初先帝的意思,是希望你尽快铲除魏进忠,为何如今你却还在用他?”
沈确不由地叹了口气:“我自然明白皇兄的意思,魏进忠一日不除,我大梁便一日不得安生。自我为信王起,便已照皇兄的意思,开始渗透锦衣卫,也培养了一批精锐暗卫,若是要硬杀魏进忠,也不是不可。只是……”
沈确看着李徽月,无奈地开口:“我即位后才知,大梁已凋敝到了如此地步,不光是百姓困苦,内忧外患,朝中竟无可用之人了。”
“前朝热衷党争,陷在互相攻讦之中,有能之才或死或逃,或是被压着出不了头。大梁的这些能在殿上说上话的朝臣,不是清流就是阉党,各有各的目的,都是为了升官发财,没有一个为国为民的。”
无人可用……所以便姑且用魏进忠办事,再做打算。李徽月明白,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魏进忠掌管东厂,确实是把可用的利刃,只是这刀太快,用起来未免会伤到自己。
一想到是魏进忠纵火,将小尚害得昏迷不信,李徽月心中便对他燃起一阵怒火。用他人的性命做自己的垫脚石,那日大火伤的不仅是小尚,还有陵园上下死伤无数的宫人陵卫,他们何其无辜?
“此人用着凶险,且他刚愎自用,我已敲打过他,今后应当会老实一阵子。”
李徽月明白了,当日遇刺之事,就是沈确依照魏进忠的伎俩,照猫画虎。
魏进忠觉得小火不足,需一场闹出人命的大火,沈确便嫌他的动乱不够,非要演一出荆轲刺秦。
这般针对性的报复,魏进忠不光是吃了个哑巴亏,只怕心中也觉得胆寒后怕。
沈确的目光凌厉,幽深的眸子中闪着光。在李徽月面前,他不必韬光养晦,也不必故作姿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沉声道:
“我要他记住,他不配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