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就好。
沈确默不作声,有些气馁。
她这是不领情吗?
自己没有承认是陈实,背后另有隐情,可那日看她的眼神,应该是认出了自己的……
难道四年过去,年少的爱慕已然随风而去,还是自己当初离开,实在是伤了她的心……
他的手有些发白,他突然害怕,害怕李徽月心中记恨他。
她如今又被打发到陵园那个偏远地方,吃了那么多苦……
沈确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深呼吸了一下。
冯玉却不这么想。
写信就好,意味着心意已领,但以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常去信即可。这是体恤的意思。
当冯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沈确,沈确不置可否,心中却抱了丝侥幸。
于是,便开始每日与李徽月书信一封,夕发朝至。
从此,李徽月每日收到沈确的信,篇幅不长,内容稀松平常,多是时令之事。
“钦天监说春天还会下雪,记得添衣。”
“春分,天气尚冷,御花园的花还没开。”
“四月有樱桃、梅、杏,从南方用冰船运来,到时递些来尝鲜。”
……
李徽月看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脸却有点烫,忍不住扬起嘴角,将信悄悄按在心口。
她未曾想过能与当初的陈实破镜重圆,如今能有这样的温情体贴,已是前所未料了。
她准备与沈确回信,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毕竟对方也没说什么。
落笔又多了三份矜持,只能回道:
“知道了。你也是。”
“天冷,保重身体。”
……
李徽月知道,待太阳落山,她的信便会出现在文华殿的案上,由沈确亲启。
两人这般通信,并没有避开陵园众人。
宁蕊、小尚、春风、陈宝,连同赵景明,心中皆明白个中意思,只有小尚对两人的遣词甚不满意:“月姐姐,你们写信就写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呀?你们该写,我想你,我梦到你,我喜欢你——”
说着便被宁蕊捂住了嘴巴,众人笑她。赵景明看她的眼中有丝宠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徽月的话不多,但足以让沈确心领神会。
也许是同一类人之间的默契,沈确看着寥寥几个字的信纸,想起那晚月光下李徽月皎洁的脸庞,想象着她如何一字一句地回信,她是不是也想了良久,却只能堪堪落下几个字呢?
沈确虽是被前朝的事务缠身,读到李徽月娟秀的字迹,心便会宽一些。
而久未动作的魏进忠,却似乎瞄上了一个新靶子。
自沈确即位以来,魏进忠并不敢直接与新帝角力。他隐约感觉得到,虽然新帝根基未稳,但城府比先帝深沉许多,做事也更果断狠辣。
这样的人,不好控制,也不好惹。
大梁朝积弊已久,百废待兴,沈确自然是有复兴大梁的野心。魏进忠在匡扶与谋逆之间,做了一个择中的选择。
他很明白,沈确需要他,不管是他的党羽还是他的手段,都可以帮助沈确尽快收拾大梁这个烂摊子。
他也明白,沈确容不下他,贪腐、草菅人命、把持后宫……不管是哪条罪名都可以可以将他置之死地。
当初递上引退信,是他深思许久的结果。即使没有李徽月的那枚玉佩,他也会如此演一出,来表示自己退隐之心,放低身段,求新帝给他个活路。
他看似在求,其实在赌,赌新帝的野心够不够大,是为了安逸,欢天喜地地送自己离宫,还是为了大业,隐忍下来让自己成为他的刀。
果然,他没看错人。如今在乾清宫的圣上,是个野心家。面对这样的人,他更得想明白,如何不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魏进忠想到一个关键的人,接着是另外两个。他抚了抚自己的手掌,于戌时来到了乾清宫。
“臣参见皇上。”魏进忠对沈确深深一拜。
沈确盯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神经有些紧绷。
魏进忠回宫这段时日一直乖觉,不曾给他添什么乱子,在他打理下,一切也算井然有序。
就在沈确以为他是在试图收敛锋芒之际,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确命他平身,缓声道:“厂公有何指教?”
魏进忠听他叫得亲切,接着他的戏道:“臣不敢!臣此次前来,是为了要事——”
“陵园贪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