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陵卫来园寝值守后,每日的盘问只不过是声东击西。赵景明一行人早趁着宫人每日出门干活之时,把太监宫女居所翻了个干净。
不几日,便在祈春风的住处,找到了家书。
家书的内容并不打紧,只是些家长里短,但正如春风所说,陵园通信不易。
陵园的宫女与世隔绝,并不能与家人见面或通信,即使外面的人想要传信进来,也必得经过神宫监。正如皇上从内廷传信来,经过急递铺,也是由神宫监接收,才到了李徽月手里。
祈春风一个小小的宫女,如何能与家人通信,又哪来那么大的面子,能让神宫监为其收信。
“你不是方锦绣的人。”李徽月笃定地说。
监视她们对方锦绣来说没有意义,若被发现反而会自讨苦吃。
习惯掌控一切,四处撒网,擅长戳人软肋,手段狠辣,恩威并施。
还能是谁。
“你是魏进忠的人。”
春风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身体僵直,无望地抬头看着李徽月,双眼含泪:“奴婢……奴婢对不住三位主子。”
“魏进忠看奴婢底子干净,便命我蛰伏在主子们身边,奴婢不肯,他便以我全家的性命相要挟,还给我好处,说今后每半月就能收到一封平安信。”
“我太想我爹娘了。打我四岁起便离开了爹娘,我是在陵园哭着长大的。我想我娘,只要能看到家里的信,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春风想起童年时与父母分离,想起幼时在陵园凄风苦雨的日子,便痛哭不已。
这般惨痛的遭遇,却变成了魏进忠要挟她的工具。
此时,赵景明从殿外走进,似是从陵外归来,有些风尘仆仆。
“你收到的不是你爹娘的信。”赵景明似是有些不忍。
“这几日我去陵区调查,找到了当年你家附近的邻里。你四岁那年被卖进陵园,你爹娘拿着卖你的钱,便带着你哥哥一同搬走了。”
“我问过,知情的说他们往江浙一带去了,那是你娘亲的祖籍。”
春风的身体开始哆嗦,好像刚从冰河里被捞起来的一条鱼,躺在地上等死。绝望,空气越来越稀薄,她似乎失去了呼吸,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她离开爹娘时还太小,并不知道爹娘的笔迹,甚至不知道爹娘会不会写字。
收到爹娘的信,她好高兴,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高兴,好像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她,是她的爹娘。虽然他们把她卖了,可一定还是爱着她的。
哪有爹娘不爱孩子的。
保护全家的性命只是她脆弱的本能。
如今她的信,她的爹娘,就如梦幻泡影般一戳就破了。
春风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赵景明说: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春风大病了三日,全凭着宁蕊和陈宝在旁照顾,才慢慢地好转起来。
李徽月这招一石二鸟,既考验了陈宝,又揪出了春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事后陈宝得知了春风的身世,知道她不过也一样是个苦命人,心里有些愧疚,忙里忙外不说二话。
可春风醒后却不愿意吃饭,不愿意说话。
她恨自己。她恨自己蠢。
既得知陈宝的遭遇,就该知道魏进忠是个毫无信用的奸人,居然还妄想着自己能和他谈条件,做交易。
自己有的不过是这条性命,魏进忠为何要对自己守信。
春风只盼望着自己能这么病死才好。
春风想死,但宁蕊颇通医术,如此便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小尚一语中的:
“春风,我知道你想死,可你活过吗?”
一旁照料的陈宝瞪大了双眼,猜不出小尚下一句要说什么。
小尚却也看向了陈宝:“你们就不想,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陈宝默默记住了这句话。
随着春风渐渐康复,春天也快到了。李徽月看着窗外,早已没有了冰雪的痕迹。
人心的痕迹,却不是那么轻易抹去的。
魏进忠,你一定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