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每日需准时起身、准时洗漱、准时用膳、准时就寝。
小尚年纪小,本就饿得快,向来是饿了便吃。如今常常要饿着肚子等到饭点,夜里也传不来宵夜糕点。
而陵园内的宫人,在神宫监和园寝都不许闲逛。不论宫女太监,除侍奉外,都不得进园寝,更不许逗留。
连三人的婢女春风,都只许待一刻钟。
每晚睡前,三人照例拉春风一道说笑聊天,却听得赵领头于园寝殿前,声音沉稳:“春风姑娘,时间到了。”
李徽月觉得自己就像是监狱被探视的犯人。
又听得其一丝不苟道:“诸位主子,早睡早起有利健康,两刻钟后便要睡下了。”
三人面面相觑,从宫中到陵园一贯有的姐妹夜谈,也被这扫兴鬼砍半了。
三人的遭遇,方锦绣看在眼里,他知道赵领头向来是个不近人情的,也是因此不善交际,这些年依旧只得了个领头的差事。
是时候出手襄助一把,承三人些恩情。
翌日用过早膳,便听得方锦绣在殿外高调前来。
其先是对着园寝内拜了拜,高声道:“奴才拜见三位主子!”
紧接着便起身,话锋对准了赵领头:“赵领头,你来这几日可把园里的奴才都折腾得不轻啊。威风耍够了,也该适可而止,不要总是为难咱们。”
方锦绣虽平时不是个东西,这时为宫人们说话,众人也是满心赞同。
赵领头冷漠地看着方锦绣的把戏,又扫视了眼众人,不置一词。
见赵领头不语,方锦绣又搬出内守备太监,说自己要上报内守备,直达天听,弹劾军官。
天寿山有内外守备,分别统领手下的宦官与陵卫。内守备为宦官,由内廷司礼监外派,统领宦官,管理陵区修缮、祭祀供应等事务等事务。外守备为武职官员,统率陵卫官兵,负责陵寝的军事防卫和安全。
方锦绣知道赵领头是奉天寿山外守备的命令前来护卫,特搬出内守备太监来威吓。
三人在殿内听够了方锦绣狐假虎威的戏码,却不愿承他这个情。
固然,赵领头是个固执严苛的人,可为人不卑不亢,行事也光明磊落,不曾想过从差事中获利。而方锦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敛财贪色、欺压手下、阿谀奉承。
哪有远君子而亲小人的道理。
“方公公。”
方锦绣听见李徽月发话,一脸讨好的笑,等待着主子们为自己撑腰。
却听李徽月道:“赵领头尽忠职守,方公公管好自己手下人就是了,别到处惹是生非,让人听了聒噪。”
小尚忍不住笑出了声,宁蕊也微微一笑。
赵领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三人。
李徽月这话说得巧妙,既讽刺了方锦绣玩忽职守,手下人手脚不干净,又嫌弃了他今日在这唱戏的献媚,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
方锦绣脸憋得通红,身后众人看着这场闹剧,难免有点下不来台,又不敢出言得罪,只好讪讪然离去。
看着众人散去,李徽月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只是接下来的事需要赵领头帮忙才行。
于是她问道:“赵领头,还未知你的身世来历。”
赵领头点头,这几日只有他盘问宫人,却未曾与三位主子详细介绍自己底细,三人自然会对自己有所顾虑。
“属下姓赵,名景明,正七品德陵卫总旗。属下家族自祖父起便是皇陵陵卫。陵卫身份世袭,父死子继,属下自幼便长在陵区,待父亲过身后,便顶替其位置,进了陵园供职。”
李徽月颔首,陵卫世袭,陵园远离内廷,赵景明为人刚正不阿,眼下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赵总旗,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主子请讲。”
这些天,李徽月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影,但碍于赵景明将陵园围得铁桶一般,来往宫人也是片刻便走,一直找不到机会验证。
“一则,需要赵总旗帮我查一个人。二则,还请赵总旗告知手底下人,从明日起,不必如此防范。”
赵景明以为她是因为每日纪律严格,觉得处处受限,所以要求自己放松戒备,正要拒绝,却听其继续说道:
“此举也是为了抓贼,还请赵总旗配合。”
“抓贼?属下看管的这几日,难道园寝又有失窃?”
赵景明有些不可思议,园寝已是铁板一块,苍蝇都飞不进来,怎还会有贼人潜入。
李徽月摇摇头:
“我要抓的,是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