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乾清宫门外,宁蕊落轿入宫门,走得近了却隐约听到小尚的声音。
糟了。
难怪一路未见小尚的轿辇,这丫头怕是一路自个儿跑来的。
抬轿的太监深怕颠簸了主子,即使加速也力求稳健,自然比不上小尚一路奔跑的速度。
冯玉在殿外,似是已经料到宁蕊的出现,未等宁蕊开口便恭敬道:“参见宁昭仪,奴才这就为娘娘通传。”
殿内,沈确正被小尚吵得眉头紧皱,左手撑着额头,一脸无奈。
这位温才人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乾清宫,未等冯玉通传便闯进了文华殿,扑通地给正在批折子的沈确跪下,气都没喘匀,就在那儿说甚“不公平”、“欺负人”,边说还边哭了起来。
幸得冯玉通传说宁昭仪来了,沈确这才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有说得通话的来了。
小尚听闻宁蕊到了,却是如临大敌,好似逃课的孩童要被娘亲抓回去教训一般,拿外袍裹着自己,不敢言语了。
宁蕊向沈确行了礼,瞧见一旁跪着的小尚,外袍上净是些冰雪泥土,鞋也脏得不成样子,不知道一路疯跑在路上摔了几跤,本还对她有些恼怒的心,又软了下去。
“今日两位前来,不知是要对朕说什么?”沈确望着两人正色道。
宁蕊依旧跪着,直起上身,对上那双暗藏风雪的眼睛,说道:
“臣妾与温才人自请为先帝守陵。”
沈确抬手令二人平身,二人却皆不起,尤其是宁蕊,扬起下巴,挺直了后背,似是与他对峙。
吏部尚书的女儿,果然好气魄。沈确暗自思忖道。
“宁昭仪,令父乃正二品吏部尚书,你又是先帝亲封的昭仪,论理,朕应该册封你为宁太嫔才是。”
“皇上,家兄有罪,如今尚在诏狱。臣妾的家世并不清白,实在无德册为太嫔,颐养后宫。”
小尚惊了惊,宁蕊的家世没落,一直是她的心病,众人平日一直忌讳着,从不提起,如今竟然为了前去守陵,直称罪臣之家。
“令兄的案子,尚无定论,宁昭仪自然也不能算是……”
宁蕊打断沈确言语,徐徐道:“于公,臣妾望为先帝守陵,为家族赎罪;于私,臣妾念惜先帝旧情,只愿常伴其左右。”
宁蕊的话说得完备,合情合理,想必是思量了数日,有备而来。
沈确颔首,又望向温小尚,问道:“温才人也愿自请守陵?”
小尚抬头,郑重地回答:“是。”
沈确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徽月,你真是有两个好姐妹。
冯玉亲自将宁蕊和温小尚送出殿外,嘱咐二人即日便要收拾妥当,并已吩咐太医院前去景阳宫,待温才人抵达便可查看有无摔伤。
宁蕊见其办事妥帖周到,感激地谢过,与小尚一同上了备好的轿辇。
李徽月在殿中等得焦急,却见前脚太医院来了太医,后脚宁蕊和小尚的轿辇便到了宫门外,忙跑出去查看。
只见小尚走路有些不稳,衣袍都沾了雪化开了,干一块湿一块,还蹭上许多泥泞。
小尚却见了她便扯出一脸笑:“月姐姐,我们能一起去德陵啦!”
李徽月难以置信地看向宁蕊,后者摆摆手道:“我的轿辇慢了,没有拦住她。她一路跑去,只怕摔得不轻。”
待太医看过,小尚的脚有些扭伤,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这几日不许走路,冷敷两日后再用些活血化瘀的药即可。
“好险!我还以为要成残废啦!”小尚得知自己无碍,对宁蕊叫唤讨好道。
宁蕊可不吃她这一套,只道:“你且记得今日要将行李收拾好,我可不会替你收拾。”
小尚笑嘻嘻地说:“这个不难,简单收些衣物,最重要的,只要记得带上钱就行。”
李徽月还来不及问二人此去乾清宫的经过,原以为小尚一时冲动要去找皇上兴师问罪的,怎么宁蕊没有拦住小尚不说,二人一回来便都奉命前去守陵了。
宁蕊知道她疑惑,道:“其中经过路上慢慢讲与你听,我们先收拾妥当,即日启程。”
小尚附和道:“对!如今宫中是非多,咱们赶快走!”
末了还补了句,“越快越好!”
说罢,便回自己寝殿收拾行李去了。
过了午时,太阳在正空略略偏西,天色尚早,姐妹三人便坐上了出宫的马车,一行还有护卫的官兵,洋洋洒洒一群人,将向百里外的德陵行去。
才上马车,就听得延禧宫的太监声音凄厉,高声道:“顺妃殁了!”
马车中的三人面面相觑,小尚正经神色,低声幽幽地说道:
“看,我说了吧,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