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荆看她犯难,心里痛快了些:“与你结仇的人,似乎,脾气不是很好。”
“你脾气也很差。”
-
-
-
-
-
谢景远远的就锁定了她,她再想往山上爬,怕是不得行。
谢景几大步走过来挡在她前面,她看着比自己大几十岁的谢景,年龄上就觉得有压迫。这种压迫无法用高度去平衡。
比起吏部尚书,翁同书其实更熟识“谢仆射”这个对谢混的称呼。他的门客找上门来,看谢景如今耀武扬威,恨自己没有骑在高头大马上。
“竟就来了这几人。”谢景轻描淡写看了他们身后一眼,“曲水流觞的原地?早没了。如今的又不是不好。两位贵人,跟我走吧——”他的调子拉得又高又长。
这两个人的可信度没区别,翁同书看了袁子荆一眼,让他选。
袁子荆观察着谢景的神色。
谢景都快走到桥头了,后面还没跟上来。
谢景又背过身去,叹气:“优柔寡断之人,必定会悔断肠啊。”
袁子荆抱着的手臂瞬间放下来:“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自然要跟着谢先生走!”
他追过去。
翁同书开团秒跟。
谢混把他们往高处领,他的侍从慢悠悠带着路,走到岔路口还会唱起诗,高亢悠扬。
翁同书一边走一边沿路悄悄做记号。她仔细看着,警觉而紧绷。
袁子荆看不明白了:“殿下到底要找什么!”
“孤的坟墓。”
“?”
好冷的阴间笑话。
“我阿母的坟墓。”
她风轻云淡地说:“生不能住皇宫,死不允入皇陵。横竖都是死,横竖都被看不惯。我来找死人,你的目的也能达到,袁子荆,你不高兴吗?”
他高兴。他高兴得后槽牙都咬烂了。
“伤竹嘱托,我没法交代。”
翁同书不再理他。
眼前视野逐渐开阔,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兰亭宴里的人互相作揖行礼,翁同书作为女眷隔着帷幔在帘后静观其变。
谢混高声向在场的宾客介绍:“诸位!汝南袁氏袁四郎君到!荆州至会稽路途遥远,还望各位热忱以待,丝竹并喧。”
袁子荆是汝南袁氏,他能远赴此地,多的是人巴结;翁同书不一样,她要低调。
这地界,如今尽是熟人。
比如陆夫人的母亲,德高望重的陆老夫人;比如参了她一本的著作郎李恩携女儿李照兰;再比如枇杷兄周津榕;比如郗氏的几位郎君兄弟。
袁吾善倒吸一口凉气,憋住了,慢慢吐息:“鸿门宴,谢家是西楚霸王吗?”
“这种局里没有谁为王。”她笑他天真,“谁赢了,谁才是王。”
“要比输赢吗?”
“要的。”
“若是称王,不该是殿下吗?”
翁同书偏头看袁吾善:“我?我连去哪里都去不得,你见过王是这样的吗?”
袁吾善赧然,像是懊恼嘴笨触了她的霉头。心里建设了一会儿又找补:“谢家算个什么东西!尚且不及袁……”
“谨言慎行!”
“……我实话实说。”
谢家说白了就是个二流氏族,新出门户,笃而无礼。谢家硬是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一流的位子,爬上去了就能看不上底下的人了。
汝南袁氏高傲惯了不把谢氏放在眼里,可是霍家又凭什么不尊重陈郡谢氏——霍家是在复制谢家的老路,靠着兵行诡道百战百胜。
时人几乎要把他们捧成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