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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青云彩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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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不下来金钏儿,她就磕头,对着翁同书磕头,头破血流:“殿下!殿下饶了奴婢吧!殿下!殿下,奴婢错了!”

翁同书僵硬地看着,心如刀绞。

一天之内折腾了差不多六七次。第八次,相幽拖着被打得青紫的身子,没敢看翁同书的脸色,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妹妹愣了下,僵住不动。

相幽扯着她的衣领,哽咽:“没事了,好好看看,是我,那是你的殿下。”

妹妹眼皮颤了颤,愣了半天,整个人在虚脱的状态里毫无察觉地顺着床沿往下滑。衣服滑落,相幽给她盖上,她应激地躲开。躲开后,妹妹双手抱膝坐在墙边,大口喘气,小心翼翼呢喃道:“没事了!没事了!”

“结束了,结束了。”

“我出来了,出来了。”

妹妹扯着唇甜甜冲她们笑:“结束了,对吗?”相幽哽咽,跪下身子,将她轻轻抱住:“结束了,我们都在呢。”

妹妹笑着等翁同书点头。翁同书点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没事了。”

妹妹得了答案,安心地把头埋进相幽怀里,没嚎啕大哭,颤抖着身子,哭的悄无声息。

三人静默了快半个时辰。

妹妹推推相幽,推不开。她情绪稳定:“我没事了。”

相幽手轻轻拍她后背,哄着:“不怕,不怕……”

妹妹表情生动,半笑半无奈:“殿下,奴婢想沐浴。”

翁同书没反应过来,被妹妹软软糯糯的嗓子喊了好几声才爬起来,讨好地笑:“我去给你烧锅热水。”

相幽抬头:“殿下,奴婢来。”

翁同书手足无措,对相幽说:“你陪着她,你陪她。”

妹妹看她俩推推搡搡,看剧似的,一个劲儿咯咯咯地笑,三个人一对视就笑,眼泪都飙出来。

翁同书扯着相幽:“一起,我们一起。”妹妹洗了一个很长时间、很细致、很安静的澡。

晚上,相幽和翁同书都陪在妹妹身边,不敢睡。

妹妹就一边摸着金钏儿就哼着曲儿,不知道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翁同书和相幽,一个劲儿说着笑话。相幽配合她,以前话那么少的人一味顺着话题往下聊。翁同书看着她们劫后余生似的相对大笑。说到一半,妹妹突然说,殿下对我真好,送我这么贵的金钏儿。

静默里,妹妹用一条绳子想勒死翁同书。相幽在迷迷糊糊中反应过来。

也许是这一天,也许是第二天。深夜和凌晨已经分不清了,妹妹戴着没脱下来的金钏儿,投井,死了。

宫里人说,那井不吉利,可别靠近。

怎么会不吉利?妹妹葬在那里,怎么会不吉利?

相幽从此只看到一个冷面冷心的殿下。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没往外说。但所有的记忆都留在脑海里,睡不着,不敢睡,反反复复,自虐似的拿出来回忆。有些人有些事,越是刻骨铭心,越是绝口不提。

妹妹这样好的人,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如今,大仇未报,人欲恨忘,泪不流尽。毁掉一个人就那么几个办法,他用了最毒的那个。翁同书的心被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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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给霍伤竹跪下去。

“……你能让他死吗?你能杀了他吗?你让他死吧……霍将军,我求你……我求你……”

霍伤竹被她哭得心碎。

摇摇欲坠的翁同书压在心底几年的情绪今日决堤,哭得昏天昏地。

她是真的恨!她好恨啊……

她哭了多久,霍伤竹就疼多久。从前每一次接触,霍伤竹都清楚感受自己生理上奇怪的痛楚。今天看着这双红红的眼,清晰的痛楚明明白白勒死他的心。

难以呼吸、心慌意乱、怕她死。

好奇怪,怎么会怕她死。

等她缓过来些,霍伤竹脸色苍白:“我信你,越过阿父,总有道理。”他深深汲气,一股情绪停在那里怎么也下不去,心慌地去摸剑。再开口,后怕得声音发抖:“太危险,你千万当心,万事有臣赴汤蹈火。”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傻子。话微顿,还带着没收住的哭腔:“太尉向来不喜司马文思,他们狗咬狗,没有必要拉司空下水。”

“你就那么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霍伤竹说,“我去。”

“我去建康。”霍伤竹把怀里复杂的鲁班锁给她,这是平日里临走之前留给霍伤楼玩儿的。

“等我,等我回来。”他承诺,“司马文宝和司马文祖,一个都跑不掉。”

“你真的会动手吗?”

“不然?留着过年?”他话锋一转,安慰地笑,“今年赶不上了,明年请你吃大餐。霍府过年吃得好,你去岁在宫中过的,可惜了。”

翁同书把所有的期望交给了霍伤竹和义熙十一年的过年。她喜欢过年,团团圆圆。冬天,团圆的季节。

他与她,如同签订契约、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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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推门,竟然轻巧推开了。守着的阍人早就把锁卸了。

载鬼一车。

这壬洱真的可靠吗?

门口壬洱堆笑:“唐突殿下。”

“壬先生不爱笑。”

“将军叮嘱过,臣表情僵硬,凶神恶煞,怕吓到殿下。”

“阿兄让你在外面等?”

门口到外面有一段距离,墙矮天高,招引来的鸟飞出去就找不到了。

“将军说,殿下盖世武功。”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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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洱长得靠谱老实,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军令如山,他有时故意拗不过弯,气得翁同书心梗,抓着相幽一顿吐槽。纸上本来画着山茶花,画着画着画成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壬洱不可能真正动她。至少在这里,她是霍伤竹毕恭毕敬的殿下。他甚至需要护她。

荆芥有一次脑子一抽想找机会和翁同书切磋,被壬洱训得狗血淋头。壬洱资历老、人又稳健、如父如山的样子,荆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转头和霍伤竹告状。

那更是找错了人。

袁子荆让他智取:“老荆,动脑子。脑子,有吗?”

霍伤竹补刀:“你搞不赢她。”

荆芥半句话不敢说,袁子荆乐了:“有故事?”

荆芥气得吃饭少吃一碗,不情不愿说:上次霍伤竹出门被公主殿下问了行踪,他撒谎不说。结果公主殿下不动声色的一连问了五个问题,最后问为什么一和五的回答是矛盾的。

荆芥当时就头皮发麻了,哆哆嗦嗦地硬着头皮说:“属下听不懂。”

袁子荆笑得快掉到湖里。

有这样的人做与虎谋皮的事,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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