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试探司马文思的仕途轨迹。
-
-
-
-
-
相幽叫人送来了指甲花好叫殿下染丹蔻。大清早的指甲花,带着晨露。霍伤竹和花一同等在大院子外。
他在府内大路,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霍将军仔仔细细盯着指甲花,看得新奇,伸手戳戳:“这还能染指甲?”
翁同书刚起床,困意犹存,衣衫都薄薄的,飘飘欲仙。翁同书打发他:“阿兄喜欢,我给你染一手,回头好好炫耀。”
霍伤竹还真点头了,态度温和:“请殿下不吝赐教。”
翁同书恹恹打哈欠,听他说完下巴都合不上:“什么?”
霍伤竹习惯在外人面前站没站像,吊儿郎当的:“殿下昨晚偷鸡了还是摸狗了,困成这样。”
她慢吞吞地点头,后知后觉:“你刚说什么。你要染指甲?”
霍伤竹配合着她的表情:“我染?也可以。我学一学,帮殿下染。”
翁同书警觉:“什么企图!”
“多睡会儿。公主殿下辛苦了,去睡会儿吧。”
“公主殿下不辛苦,公主殿下命苦。”翁同书伸出十根手指在他眼前一晃,“别趁我睡着糟蹋。”
霍伤竹问:“清风霁月会有那么缺德吗?”
人要有自知之明。
插科打诨完,翁同书不动声色地问正事儿:“荆州刺史会换成司马文思?”
霍伤竹敏感,剔看她:“你认识?”
“……听说过。”
“为什么问司马文思?”
“怕你地位不稳,我寄人篱下会连带着过不好。”
霍伤竹看她神色恹恹说着扎心的话,简直白眼狼。
远处突然一阵鸡飞蛋打、狼突豕窜的声音,噼里啪啦,感觉大早上的头都要炸了。翁同书本来早上就有起床气,能撑着和霍伤竹说话已经是顶天立地。
她思路已经断了,大脑一片空白。
去看后面,是相幽。
翁同书语气不容置喙:“太早了,去歇会儿。”
相幽苍白着脸,把地上脱力的铜盆还打着转儿,水淌了一地。她顺从地应了,蹲身去捡盆,几次三番没拿起来。
翁同书:“拿稳了。”
等相幽走了,翁同书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眼周和头都疼得不行。她汲气,像在抽出一缕魂魄和霍伤竹说话。
“你今日这么早来,为了给我送花?”
她开口语气像淬了冰,霍伤竹恍若未觉:“相幽身体有恙?”
“你很关心她?”
“和这没关系。”
翁同书一哂,你们家的眼线,当然要关心。
她衣衫薄,早上还是有点冷,自顾自回屋。霍伤竹停在门槛,没往里走。
翁同书问:“一个质子,会制约你吗?”
霍伤竹一向谨慎:“不清楚。”
“司马刺史卸任后威望仍在,司马文思凶暴,每违轨度,多杀无辜。他手上可不止一条人命。他不适合刺史。”
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他:“他若登刺史,定然事事与你作对,你成事就难了。”
霍伤竹挑眉:“现在也非易。”
“刘太尉这人不怎么样,唯一做得好的,就是诛其党羽,送于其父,令自训厉。”她话头一转,“我听说,这位司马爱好田猎,烧人坟墓,数为有司所纠,遂与群小谋逆。他对刘太尉积怨已久,意图上书,请军讨伐刘太尉。”
霍伤竹撑着脑袋看她收起面前的指甲花:“这也是件好事。”
“狗咬狗,当然是好事。”
“你不染指甲了?”
“没兴致。”
-
-
-
-
-
翁同书的确没兴致,目的没有达到,预期收益太小,她不甘心。
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试探。
几日前,霍伤竹抓到一只被射杀的传递信息的野鸟。
野鸟腿上绑绢,落款:杳杳。
——“杳杳,是你的名字吗?”
——“是。我阿母取的。”
字字句句,历历在目。
袁子荆问他:“你要处理殿下吗?”
霍伤竹抬眸:“荆芥在查。”
袁子荆对着他胸口狠狠一捶:“别心软。”
荆芥去查的时候,霍伤竹没坐住。他带着这只鸟,临进门,还是让下人处理了。抓着死鸟见公主,怪瘆人的。
在门槛外,停了又停,只是看她收了指甲花。
看她晨起恹恹欲睡的时候,他就想:总能查出来,再等一等,等荆芥和袁子荆在建康找到理由。
——哪有那么多找补的理由,张嘴一问就知道后果的事。
今岁三月,他在荆州,她在建康。
在司天台,给刘裕神不知鬼不觉送一份材料,太容易了。
他几乎能想得到,借着司天台那群老人、新人的手,用不到她出面,有司就能把司马文思一锅端了。
司马休之是刘裕第一颗要拔掉的眼中钉,刘裕不疼,翁同书就让他疼。
你不是把司马休之当成金书大字、政治招牌吗?枪打出头鸟,你顶在前面,级别高、名气大,“知耻而后勇”,积极进取——这么亲民的荆州一把手,不死一遭都对不起人。
翁同书简直理由充分。
司马休之要死,得师出有名。
拿他的宝贝儿子司马文思开刀,稳中求进之举。
只要司马文思出事,只要司马文思出事,只要他出事,就会树倒猢狲散。
司马文思擅自打死封国官吏,有违法度,要杀头死人的。
刘裕留了一手,把司马文思送到了司马休之身边,令自训厉,意欲司马休之杀了他。
一步之遥。
怎么能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