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一场终于在荒原上落下的春雨,却生生融化了他眼中积郁了数个昼夜的病态与疯狂。
他把那只缠满绷带的手缓缓抽了回来,靠回椅子上,半眯着鸢色的眼睛,嘴角重新勾起了一个极浅、却破天荒带着几分真实温度的笑意。
“这样也不错呢,阳葵酱。”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顺了顺自己额前有些灼焦的黑色碎发,神情散漫而又透着一种里世界最年轻干部特有的、势在必得的凛冽,“但既然小阳葵不想要报酬,那这笔账,就先由我替织田作欠下好了。等阳葵酱哪天想起来想要什么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也可以哦?”
“不用了。”阳葵说。“如果真的救了人,那我就拿着你的这句话去找那位织田先生兑现好了。”
阳葵看着太宰治微微睁大的眼睛,“毕竟是他是你的挚友不是吗?”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地、无声地笑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捧腹大笑,也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假笑。
他只是将头慢慢低下去,让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抖动了几下。
“阳葵酱,”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无奈,“你这样说话,有时候会让我怀疑你根本没有清空记忆哦?”
猫池阳葵叹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下摆。“有时候会有些埋怨之前的自己,但看太宰君提到对方时那种表情,那这位织田先生应该是个很好的人。那太宰君能和很好的人当挚友,应该也不会是太差劲的家伙吧。”
“阳葵酱在夸我是个好人吗?真可惜这种话在我们□□黑爪党听来简直就像是挑衅哦?”太宰扬起眉毛。
“随你怎么理解。”阳葵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太宰治看着那个弧度,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覆盖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背对着阳葵,抬手随意地挥了挥。那个动作又轻又散漫,像是只是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我会让他们尽快找到那只老鼠的。毕竟欠阳葵酱的人情要尽早还上才行——我还想早点看到织田作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呢,一定很好玩。”
他推开侦探社的门时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夕阳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还有一件事,”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轻快,是那种带着恶作剧意味的轻快,但仔细听又好像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阳葵酱下次再拿枪指着我的时候,记得别再偏开。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好说话的。”
他眨了眨眼,“不过阳葵酱大概也舍不得再朝我开枪了吧?毕竟我现在可是欠你人情债的可怜债户,要是阳葵酱对我开枪的话,我可能就要欠着小阳葵这个承诺死去了。想想太丢人了,所以还是先努力在活一段时间吧。”
“…我不记得这件事了。”猫池阳葵说,“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
“没错。”太宰治像只轻巧的黑毛一样走到大门口拉开门,“那么,合作愉快啦,侦探社的吉祥物小姐。在解决干净那些躲在暗处的小老鼠后,我会再来拜托阳阳葵酱的。”
“好哦。”猫池阳葵回答道。
太宰治轻笑一声,反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