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真的。”阳葵抬起头,“最后一刻,书页被福地先生抢回去了。”她看向福地樱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和不安,“福地先生打伤了我,带走了书页。”
福地樱痴靠在椅背上,捋了捋胡须,一直以来豪爽的笑容难得收敛了几分。他摇了摇头:“那张书页是假的。”
阳葵愣住了。
“等等……什么意思?”
“不是你们谋划的吗?”福地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恼怒,“那就是张不知道从哪个笔记本上随便撕下来的废纸!被你的血泡烂了之后,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
他看向猫池阳葵,眼神锐利却又带着一丝探究:“猫池小姐,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和那个俄罗斯人串通好了,玩了一手偷天换日?”
“我没有!”阳葵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费奥多尔先生他们也没有拿到书页。那时候……那时候是您把我打伤了,书页从我的手里掉出去,然后您抢走了。我亲眼看到的!如果你们军警那边拿到的也是假的,那……”
她说不下去了。
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正在她脑海中成形。
当初费奥多尔先生为什么要带她去特务科?
为什么要让她去触碰那页没有任何反应的纸?
书页什么时候不在的?
费奥多尔先生知不知道?但书页一直在她手上,费奥多尔先生甚至没有怎么触碰过…
难道书页早就被调包了,她拼尽全力抢回来的最开始就是废纸一张?
那她在特务科里触碰那张废纸时的绝望,她在防空洞里手被贯穿时仍拼命攥紧的执念,她以为弄丢了最后希望而躲在侦探社窗台上不敢变回人的逃避——
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笑话?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指尖的银光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把茶杯的边缘加上了一层扭曲的花纹。
种田山头火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的目光在阳葵和福地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了森鸥外身上。
“看来,猫池小姐也不知道书页的下落。”他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猫池小姐,我再确认一遍——你确定书页不在你手上,也不在费奥多尔手上?”
阳葵咬着下唇,用力摇了摇头:“我只能确定不在我这里,但费奥多尔先生那边…”
“那很遗憾,我们不能撤销你的通缉令。”种田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回收书页,这件事就还结束。猫池小姐您的能力本身就足够危险,现在又把异能特务科总部砸了个稀烂,还和那个国际通缉犯费奥多尔有染……光凭这些,我们这边的通缉令就不可能撤销。”
猫池阳葵握紧了拳头。
她能感觉到,侦探社的大家正在看着她。
谷崎兄妹担忧的眼神,与谢野晶子若有所思地握紧了的手指,国木田已经翻开的笔记本——
还有江户川乱步。他坐在办公桌上,翘着腿晃来晃去,翠绿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阳葵深吸了一口气。
“我愿意帮你们一起去找到费奥多尔先生问个明白,但是如果通缉令一直存在,导致我被追杀的话…”
她抬起眼,直视着种田山头火,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三分之一的横滨现在还是糖果做的。那些威化墙壁、硬糖地砖、还有那些变成□□的巧克力的大楼——如果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把转化范围再往外推。一半,全部,整个横滨都可以变成糖果屋。但我并不想和涩泽先生一样,把横滨变成一片死寂的雾区,也不想伤害大家。可是……”
她的指尖泛起银光,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原本那张招待用的普通木桌,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化作了一整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彩虹光斑。
“对于我的通缉令如果不撤,如果我连安安静静待在这里都做不到——那我真的会动手。所以,请您再多考虑一下吧?”
招待桌周围安静了一瞬。
福地樱痴捋着胡须,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刚才还怯生生道歉、现在却敢直接威胁军警长官的女孩。
福泽谕吉依旧端坐不语,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神情里却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种田山头火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块被变成水晶的桌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凌乱的光斑,晃得人有些眼花。
这时,森鸥外忽然轻轻拍了两下手。
“哎呀呀,阳葵酱可真是——”他拖长了语调,紫红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分辨不出是赞赏还是戏谑的轻快,“——成长了不少哦?以前在港口□□的时候,你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重话呢,现在也学会威胁了呀,”
阳葵有些窘迫地别开目光,手指不自觉地又绞紧了斗篷下摆。
但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也没有后退。
森鸥外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不过,阳葵酱,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把通缉令撤销、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话……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哦?”
阳葵看向他,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回港口□□不就好了?”森鸥外摊开手,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过就是一个通缉令而已嘛。种田长官觉得你危险,军警那边想抓你归案,可在我们港口□□眼里——那又怎样?在座的这些人,种田长官和福地先生不敢说,但我和银狼阁下,”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福泽谕吉,“先前多少都背着几个通缉令,少说也有十来年了。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该喝茶喝茶,该买洋装买洋装,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过于明亮了:“港口□□有全横滨最好的律师。那些军警的法律条文,我们比他们自己还熟。而且,我们能给阳葵酱最周全的庇护——不是像侦探社这样被围得水泄不通,而是真正地、让你可以安安心心走在阳光下,不会有人敢多看你一眼的庇护。那些散发的流言和被你今天的实力跟震慑到的人虽然不会再轻易动手,但总有一些不长眼的杂鱼还在盯着,不是吗?今天如果不是阳葵酱主动出手,这些家伙围在红砖小楼下,也会对各位侦探社的朋友造成困扰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委屈的腔调:“而且啊——虽然阳葵酱不记得了,但中也君可是你的家人呢。旗会的大家,还有黑蜥蜴那些和你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大家都还在港口□□,都还在等你哦?阿呆鸟最近话变得更多了,唠叨的连我都头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