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脚步没有停,牵着猫池阳葵的手,准备穿过大厅。
就在这时,猫池阳葵却突然后退一步,松开了太宰治牵着她的手。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太宰治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那惯常的、慵懒的笑意微微凝滞,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怎么了,阳葵酱?”他的声音依旧轻快,但尾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是哪里不舒服吗?”
猫池阳葵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又往后退了两步,动作缓慢而精确,像是在丈量某种无形的界限。
然后,她抬起头。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昨日的愤怒、绝望或空洞,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猫池阳葵看着太宰治,突然温柔的笑了起来,就好像那时候太宰治来她的特殊诊疗室翘班休息或者故意无理取闹找她转化一些小东西时那样,温和又无奈的笑容。
然后她对着太宰治,极其缓慢地、礼貌地半鞠了一躬。
她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却透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
“……谢谢太宰君。”猫池阳葵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在播放录制好的语句。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绷带下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一丝凝重和审视。
猫池阳葵直起身。
然后,她轻轻地、拍了一下手。
“啪。”
一声轻响。
细微的、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开始从她的指尖缓缓溢出。
不再是昨日那般狂暴汹涌,而是以一种缓慢、稳定、却不容阻挡的姿态,开始在她周身流淌、汇聚。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细微的嗡鸣。
太宰治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重新流淌的银光,看着猫池阳葵那双平静到诡异的黑眸,第一次,某种超乎他预料的感觉悄然掠过心头。
猫池阳葵的目光依旧落在太宰治身上,那目光穿透了他,仿佛在凝视着某个更遥远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终点。
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开始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清晰得如同审判:“我终于想通了…太宰君说的对,我在害死爸爸妈妈的港口黑手党和加入港口黑手党的中也之间,我早就选择了后者,”
她叹了一口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懦弱,又太容易心软。我总是恐惧着,害怕着。我害怕陌生的地方,害怕孤身一人,害怕失去同伴…”
她望着太宰治,地面下陷在对方面前变出了一块糖浆沼泽,拦住了对方期望过来阻止她的的动作,“所以那时候我才不甘心的回了头,我才没有在你们为我们选定的新的地方遗忘一切安稳的生活下去…而是义无反顾的踩进了港口黑手党的大门…”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的银光如同实质般流淌,照亮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冻结的虚无,“后来…又因为我喜欢逃避我不愿意做选择,所以我半推半就的选择了后者,选择被温情,羁绊结成的锁链捆绑…”
猫池阳葵喃喃自语着,“这也就导致我总是太在乎大家的感受,也更期望所有事情可以用最温柔的方式来解决…”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站的离太宰治更远了一些,“但是没关系,我现在终于想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解决方法啦。”
“什么解决办法?”太宰治尝试绕过面前粘稠的糖浆沼泽,但那片区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牢牢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停下脚步,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令人火大的轻佻,“阳葵酱有兴趣和我分享一下吗?”
“只要我把大家都忘掉…那我就可以不在被羁绊所捆绑,也不会这样难过了。”
猫池阳葵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流淌的银光映衬下,显得空洞而诡异,“很棒吧?”
“那阳葵酱要怎么做呢?”太宰治饶有兴致的问,目光却紧紧锁住她指尖越来越盛的银芒,“把我们都变成兔子吗?”
他看着眼前阻拦他的糖浆沼泽,语气带着夸张的调侃,“听起来真是充满了童趣又可爱的选择呀~”
“不。”猫池阳葵摇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决。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那流淌的银光在她双手之间汇聚、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的光球。
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在凝结、沉淀,仿佛捧着一轮月亮。
“生与死的转化…从来都是双向的。”她勾起嘴角,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这个堪称恐怖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