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想调侃一下陈叙星暗恋这件事在他听见这声不轻不响的哼声,心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他在脑海里努力思索着苏逸辰的模样,也只有个大致轮廓,于是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呢?”
如果在不清楚自己性取向的情况下,暗恋上一个同性的人,萧琮洄很难想象陈叙星背地里究竟做了多少思想工作,到底要如何才说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喜欢上一个同性的人,说服自己是一个同性恋。
陈叙星没看萧琮洄,准确来说他不敢看,他害怕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说漏嘴,那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作泡影,他还舍不得。
“我……好像说不清楚,”陈叙星低着头红着脸说,“我很想靠近他,但无能为力,因为我知道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
好像只要想到这,陈叙星就会难过,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每告诉自己一遍这个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道理,他就会多难过一遍。
萧琮洄定定地看着他,这才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真的一无所知,他所有的感情,全都不知,萧琮洄说不清自己听到这句话心里是什么感受,应该很不好,不然为什么会跟着难过呢?
“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陈叙星突然说,“就这样的关系,我就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那你有想过放弃吗?”萧琮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格外想听到某个答案。
“放弃什么。”陈叙星淡淡说,“我没想过能和他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没抱着成功。”
是啊,注定要失败的暗恋连放弃都不配说。
“去谈一段恋爱,暂时忘记你的暗恋。”
陈叙星摇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会谈恋爱的,我是idol,而且,就算到了我真的能谈恋爱的时候,我想我也不会了,我所有的感情都付出了,我没有精力再去给其他人了,对彼此都不负责,我可能……不对,我应该一辈子就这样了。”
“你才多大啊,就说一辈子,”萧琮洄看不清陈叙星的眼睛,“有人说你很成熟吗?”
陈叙星一愣神,点点头。
萧琮洄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喃喃一句:“你……这么喜欢他啊。”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包间里,足够让陈叙星听清了。
“嗯,很喜欢,喜欢到,我感觉我人生的意义就是他了。”陈叙星笑笑说,“听上去很中二很不可理喻是吗,我也这么觉得,但我没法否认,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从小就没父母,我都是我奶奶一手拉扯我长大的,她一个人靠卖豆腐撑起了整个家,那时候我觉得她无所不能,好厉害,后来我奶奶生病了,忘记了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有天放学回家,桌上没有早早准备好的热饭菜,我只能看动画片等她,一直等到我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警察来敲我家门我才知道,奶奶去世了,就在前一天晚上,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太着急踩空掉进湖里……我没有亲人了,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在意的人。”陈叙星说的平静,好像早已对自己的经历已经麻木不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泪都会提前在每个深夜流干。
那时的他在想,如果他也掉进湖里就好了,这样就能和奶奶永远永远在一起了,这么想也是这干的。
他哭了整整三天,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拿着笔手抖地写着日记,本子上的泪珠却比字还多,隔壁的陈婶看着孩子可怜,一个劲儿让星星回她家住,一个小孩在那老房子,那得多害怕啊,可陈叙星不愿意走,陈婶只好在饭时送吃的过来。
第四天,陈婶照常送来了早饭,这是陈叙星第一次开了房间门,可把陈婶激动坏了,一个劲儿让他多吃点,陈叙星吃完只说了一句话。
“陈婶,我想去看看奶奶。”
那时候农村里家里老人死了都是随便找个山埋了的,没有专门建的墓地,奶奶是被埋在湖后面的一座山里的,还是警察上门找的时候发现家里只有陈叙星一个小孩时,于心不忍自掏腰包请人办的事。
陈婶带他去看了,陈叙星在奶奶坟前又哭了好一会儿,连带着陈婶在旁边也跟着哭,回来的路上,陈叙星频频回头看着那片湖,脑海里全是奶奶在水里挣扎的模样,他的眼泪再次没止住流了下来。
中午吃过饭,陈叙星独自前往那片湖,盯着那片湖看了好久好久,他想了很多,他想如果他那天能出来找奶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想如果他早点发现奶奶得了老年痴呆,是不是就能提前干预,他想……如果他也掉进湖里,是不是就能去找奶奶了。
“陈叙心!”一个声音将陈叙星从思绪拉回,来人是一个小姑娘,陈叙星认识,是之前萧琮洄剧组的一个人,看中了陈叙星的外貌形象,邀请他进公司当练习生,但被他奶奶以学业为由拒绝了。
“找你好久了,”小姑娘撑着膝盖,她来之前听说了这件事,所以特地前来看一眼,甚至还抱着一丝丝能说服陈叙星当练习生的侥幸,可在看着陈叙星圆溜溜的眼珠子是那样无辜,那样可怜,之前早早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在此刻无论也说不出口,只是蹲下来轻声细语地说,“先回家好吗?”
陈叙星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想的,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着人家走了有一会儿了,在他看到那个人时,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萧琮洄,他一下子想起来那些许许多多美好的时光,在那个他最孤独无助时的一束光,毫无预兆地射进他的世界里,他就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他一眼就好了,那样也算死而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