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星扒拉一大口饭进嘴里,口齿不清说:“留给你吃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吃这玩意儿,甜得要命,”奶奶摇摇头,说着从盘子里加一片菜放进嘴里,咀嚼着说:“我爱吃这个,有营养,对了,你吃完记得刷牙。”
“这个不甜的,你尝尝嘛!”
陈叙心早在奶奶说“甜得要命”时就放下筷子,挖一块巧克力蛋糕往不由分说塞进奶奶嘴里,观察着奶奶的表情。
“不好吃。”奶奶象征性嚼了两下,然后回复。
“不好吃吗?”陈叙心又挖了一口送进自己嘴巴,“明明就很好吃啊。”
说着说着蛋糕全被陈叙心一人吃完,他满意地舔舔嘴角,一副餍足的样子把奶奶逗笑。
“我吃完做豆腐去了,那个大老板定了好多呢,是平常三天卖的量呢!”奶奶说的兴奋。
“啊,那你岂不是要弄好晚,我一会儿来帮你。”陈叙心加快吃饭的速度。
“用不着你,你写你作业去。”
陈叙心不容置喙:“我早就写完了,一会儿我就来帮你,现在我也睡不着。”
饭后陈叙心没搭理奶奶的劝说,执意要帮忙,奶奶虽然嘴上说着“小兔崽子不听话”,但心里暖烘烘的,手还指着厨房提前泡好的黄豆示意他拿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又高又大的石磨,听奶奶说,那是在她小时候就有的,靠这个养活一家人几十年,是老字号了,街坊邻里都会来这儿买豆腐,但从没走出大山。
陈叙心从小就觉得奶奶的豆腐如果能进大城市里卖,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买。
陈叙心个子矮,推石磨没效率,只能在旁边看着,这是陈叙心从小就最爱干的事,一边看奶奶推磨一边和奶奶聊天,偶尔还能逗逗脚边的豆腐,这个豆腐就是那条丢失的狗,可惜现在不能了。
那么大的那么重的石磨奶奶推了一圈又一圈,推着陈叙心慢慢长大。
奶奶卖力推着,边推边说:“来跟我讲讲你学校的事啊,赶紧好久没听你说了。”
“我们学校没什么事啊,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陈叙心轻松地说。
“这么乖,你就在我面前烦了。”
“诶,那不是因为你对我好嘛,除了你谁还对我好。”陈叙心撒娇。
落日掉入峰峦间,陈叙心小跑回家里把院子里灯打开,不同于家里,院子里的灯更加昏黄,不刺眼。
村子不发达,没有路灯,所以村里人大都不愿天黑出门。这会儿村子里的屋子门都紧闭,只有陈叙心家这里最亮,是漆黑一瓶夜晚中唯一一点儿光亮。
奶奶这会儿已经几次三番催促他回家。
“回家吧,小孩子不要待在黑漆漆的地方,不好。”奶奶手里加快推磨的速度。
“为什么?奶奶能待我也能。”陈叙心十分不满意。
奶奶摇摇头:“小孩子还是什么都不懂,快点回家。”
“这就剩几盆了,等你这几盆都磨完我就回去睡觉。”
陈叙心一个激灵站起来,在旁边拍掌大喊:“加油加油!就差一点儿了,奶奶加油!”
“好嘞!”奶奶手上的速度很快,脸上的笑容更灿。
这一闹腾两盆黄豆没一会儿就磨完,陈叙心帮着奶奶将那些磨好的豆浆一盆一盆搬回厨房,全部搬完后,陈叙心就一个人回到房间。
为了省电,他打开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从抽屉里翻出许久没用过的手电筒,按了两下,还能用,然后歪着头趴在床底,用电筒照着里面,看到一个星星模样的罐子,用手艰难地将罐子掏出来。
星星罐子上面落满了灰,他用手简单擦擦,坐在位置上,五角星头上的一个角可以打开,从里面看去能看到不少花花绿绿的现金和银币安静躺在里面,这是陈叙心的小金库。
这里面的钱有些是成绩好奶奶奖励的,有些是过年亲戚给的红包,杂七杂八攒了不少,他也用不到,从没想到他不用的这些钱要成他的“保命钱”了。
陈叙心依依不舍从里面拿了两张十块钱,这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足够能让王磊他们太平一两周,他将钱小心翼翼卷起来塞进书包隔层。
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陈叙心有记日记的习惯,但说是日记也不像,每天就写一两句,大概说说心情什么的,他没朋友,每天三点一线,是在没什么东西好写,大概是从王磊找他开始,日记本里的话开始变多,这些话只能他自己知道,无人诉说,不能诉说。
2015年4月21日 天气 陈叙心在旁边画了一个太阳
今天看到了上次给我糖的哥哥,他在拍戏,可惜他没看见我,他应该忘了我吧,我之后会在电视上看到他吗?
王磊又来找我了,还带了两个新的人,没见过,我没带钱,我答应了明天带,有时候真希望我能快点长大。
我还吃了巧克力蛋糕!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奶奶买的,奶奶还说接到大单子了,她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写完这些话,陈叙心点点头合上本子,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将刚塞回抽屉的本子又拿了出来,翻开刚刚那页,在后面加一句话。
奶奶每天都很忙,要赚钱养我,我要藏好这件事,不能被发现,不要让奶奶操心。
写完后才算彻底结束,这些话跟着本子被一同藏进抽屉里,他知道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来,他只能一个人写一个人看一个人受。
陈叙心却不能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