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哥,我想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出城。”
阿城看着路前方,没有挽留她:“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连惜决定离开这里,去往荒漠的世界,就像老太说的,这辈子注定要死在那里的。绿城看过一回也就够了,费尽心思留在这里大可不必。
火山喷发,太阳运动,人类战争都不足以改变某些人心底的卑劣,她要离开这里。
或许她不能融入的不是绿城,而是人群。
连惜想通这一点之后感觉无比的舒畅,夜里也不再贪念城中景色,而是好好的抱着多多沉沉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阿城如约而至,这一次两人竟都意外地轻松起来了,欢欢笑笑地一起下了楼,好像不是要去往荒地,而是要去往另一个游乐场。
连惜坐在车里,趴在窗沿上,再次观赏起路边风景起来,迷人的果香迎面而来。
“等果实成熟的时候,我要带着老太来偷,她爬山肯定不如我。”连惜笑着道。
谁知阿城听了也笑:“你好像还不太明白流人的性质,他们不是强盗,也不是小偷。”
“那他们是什么?”
“他们只是喜欢自由,至少最初的时候是这样,所以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不过新的獠牙首领介入后,他们逼不得已,才做了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就像我选择今天离开绿城,你选择在城外种地一样么?不一样的选择。”
“差不多吧。”
“这么说起来流人也不可怕嘛。”
连惜觉得自己明白了些,转头又去看漫山的果树,直到那些山从她眼前渐渐消失,他们再次进入了隧道。
隧道的尽头依旧是一个小小的亮亮的洞,等走进了才能看见设置的关卡,阿城照旧递上证件,毫无阻拦地出了门去。
绵延的山脉消失了,被浅草覆盖的平原出现在两人眼前,连惜仿佛能看见绿意在远处渐渐消失,蔓延出一片黄。
笑意渐渐收敛,困难就在眼前。在城里的日子不舒服,在城外的日子更难熬,她其实也不知道未来要去哪里,或者要把自己埋在哪里。
车子抵达种植基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地下种植的人渐渐上来准备吃午饭,顺便见见光,连惜远远的就看见自己那辆车依旧停在基地外头,她用眼睛去找老太的那辆车,却不见踪影。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等阿城停下车时,她迫不及待跳下车去找老太。
“老太婆?老太婆——”
连惜一边喊一边往屋里跑,这么大热天,他们不会在外面吃饭的。
等她冲进门里,果然看见抱着饭碗的老太一脸惊愕地看向她,还没反应过来,连惜就已经扑过去了。
“老太婆,我还以为你又把我扔了呢?”
“胡说八道,我扔你干嘛,应该是你扔我才对。”老太有些欣喜地推开连惜,打量着她身上那件桃色的裙子:“哎呀,这衣服一换,小脸洗干净了,不是挺白净漂亮的嘛,还挺像个人样,不像从前,一身的土,土了吧唧的。”
“你又嫌弃我。”
老太呵呵地笑起来:“不嫌弃不嫌弃,就是你这股热情的劲儿,谁受得了你。”
这一天老太一直笑她,笑她的漂亮裙子,笑她的小皮鞋,笑她抹了口红,笑她进城一趟就长成了大人。
连惜埋头吃饭,也不顶嘴了,吃完饭就换了鞋子,继续去地下帮忙干活去了,直到夜里才停下来,跟老太一起坐在车头继续看星星。
两个人都安静的很,半晌也没有开口,最后还是老太打破了沉默。
“连惜啊,”她难得的叫了连惜大名:“有没有想过,做个鼹鼠啊?”
“鼹鼠?什么是鼹鼠?”
“鼹鼠就是藏在地底下,能吃饱能喝足的小动物。这个种植基地是阿城负责的,如果你愿意一直躲在地底下不去见外人,我想阿城是可以保住你的。”
“那你呢?”连惜转头问老太。
“我嘛,注定要死在外面的,你不一样,你还年轻......”
“我不年轻了。”连惜一下打断她的话:“按照年龄长度来算,我早在末年了,我没准比你还要末年呢。”
连惜说着说着鼻子堵了起来:“我现在明白了阿城哥为什么不喜欢城里,也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停下来。”
老太却转过头来看她,深深地道:“不,连惜,你不明白。”
连惜不高兴听老太让她留下来的话。
离开地下基地不过短短十来天,但是最快乐的记忆竟然是跟老太偷车逃跑和一路躲避沙尘暴,她心里清楚,这种快乐跟植物园的彩虹以及疯狂的海盗船是完全两个概念。
她喜欢那样的生活,甚至她觉得多多也喜欢那样的生活,不用再把一米长的绳子束在脖子上,每一步都跟在她的脚边。
她想要更自由一点,甚至更疯狂一点,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老太,”连惜眨眨眼,忽然平静了下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我们去把獠牙首领杀了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