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惜答应下来，站在门口送走了阿城，等那扇黑漆漆的门关上了，她这才真正松懈下来，踢掉了脚上那双有些硬邦邦的皮鞋，光着脚在实木地板上蹦起来。

“多多，多多，好舒服啊，木头的。”

连惜跺的啪啪响，多多不懂她为什么要跺，只是看着她跺，她也蹦起来跺，一人一狗在屋子里蹦的实在高兴，那条带着丝缎光泽的粉裙子到处翻飞，直到她蹦累了，这才一下歪倒在沙发上。

“多多，开心不？”

多多听见声音，两只前腿往沙发上一搭，脑袋就贴了上来，连惜笑呵呵地揉揉她的脑袋。

这里真好，要是一家人住在这里就更好了。

人闲了就容易多愁善感，这种时候多愁善感可不是什么好事，连惜迅速爬起身，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

思来想去，她决定给多多洗澡。

沐浴露在商场已经买了，家里的水按照阿城的说法是不用太克制的，电力则更加充足，所以她倒不太怕浪费，因此解了多多的胸背，抱起他就往浴室去了。

阿城的浴室也是素简的颜色，白色的洗手台，浅灰的墙面，倒比沙发的深蓝有温度多了。

她换回了旧衣服，把多多推进浴室，打开了花洒开关，一人一狗在花洒下淋了个透。

“小臭狗，洗澡澡了啰。”

多多坐在那里，身上早就湿透了，一身毛绒绒湿漉漉地粘在身上，没有了从前的漂亮，完全一副落水狗的样子。以至于水一停，他就站了起来，连惜想叫不好已经来不及了，多多狠狠地甩了甩身子，水点子甩的到处都是。

“破狗，坏狗，要打屁股。”

连惜嘴上骂着，手却去捞沐浴露。

小狗沐浴露带着浓郁的香气，连惜挤了一次又一次，狠狠抹在多多的身上。

“洗完澡，小臭狗就变成小香狗，香喷喷的，晚上继续陪我睡觉，咱们一个被窝睡。”

说完又觉得不对，阿城这么爱干净估计不能接受狗狗上床，但是没关系，客厅不是有个大沙发嘛，她可以睡在那里，这样多多就可以在旁边陪着她了。

给多多洗澡是一件费时费力又费水的事情，连惜从前很少有机会给她洗澡，这一次打算给她好好洗个透，更何况还有香香的沐浴露。

她抓着多多两只耳朵，像两个小辫子一样抓在手里，一边揉捏一边说话。

“香不香？比商场的好不好？喜不喜欢？”

多多坐在那里，吐着粉红色的舌头冲她笑。

洗澡，吹毛，等把多多收拾好了她才有空给自己洗澡，不大的浴室里水汽腾腾，等她洗出来时，镜子上早已是一片湿漉漉。

她伸手摸了一把，白皙赤.裸的上身出现在镜子里，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自己的身体了。于是很自然地，她在镜子前转了转身子，观赏着眼前刚刚成熟的少女身体。

连惜正欣赏着，忽然脸色一变，有些不可置信地去看自己的背脊，忽然明白为什么商场里阿城会变了脸色，重新给自己选了一件包裹更严实的裙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呆愣了一会儿，直到门口传来多多的扒门声，她这才醒转过来。

“马上来。”

多多有些粘她，在家时就必须跟她在一起，在她们原来的那个小房子里自然是一眼看见，这里却大了许多，又陌生，多多一会儿看不见她就开始着急。

连惜仓皇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后打开了门，让多多候在门口，才开始收拾浴室，等浴室收拾干净了，连惜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咕噜叫了。

冰箱里有冷冻的水饺，连惜煮了一大碗自己吃，顺便给多多解馋，直到外面天黑了，她才觉得是时候带多多出去解决问题了。

她对这里不熟，从前又简朴随意惯了，即使穿着粉色绸缎裙走在这里也像穷人乍富，身上透着一股舒展不开的穷酸气，所以不愿意白天出门，生怕露了馅，只等天黑了才带多多下楼。

小区里带有小花园，连惜特意避开人，抓着纸巾带多多在幽暗的地方尽快解决后立马回了楼上，一刻也没敢停留，没有阿城在，她在人前行走时总觉得底气不足，像做贼似的。

这种令她十分不自在偷感，在连惜踏进家门时才被锁在门外。

不敢进入人群，就只能干看了。她带着多多，趴在客厅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往外看，漆黑的夜里灯火辉煌，好像末日从未来到这世界。

远处绚丽的霓虹灯和广告屏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前连惜宿舍那个小小的玻璃窗户只能看见一片黄沙地，黄天黄地，看久了连心里都荒芜起来。

这里不一样，像梦里一样不真实，像梦里一样璀璨。

这天晚上连惜睡在了客厅沙发上，多多的脑袋搭在她的胸口，她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像活在梦里一样进入到梦里，安静地一觉睡到大天亮，直到多多嘤嘤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嗯？”连惜伸手，一把搭在她的脑袋上：“怎么了？”

“嘤——嘤——嘤——”

熟悉的嘤嘤叫声，连惜一下反应过来，这小狗又要出门了。

她慌地爬起来洗漱，一边往卫生间冲一边叫唤：“多多，可不能拉在家里，忍一忍。”

“嘤——嘤——嘤——”

这一次连惜顾不得外面正是人多的时候，收拾好自己后立即带着多多就下了楼。

每层楼的住户不多，阿城的房子在高层，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空无一人，连惜的心安了下来，进去后按了一楼，看着电梯缓慢下降。

忽然“叮咚”一声响，下降的电梯停了下来，连惜的心跟着一顿，电梯打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蹦了进来。

“爸爸快点，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男人闯进视野里。

“等等，等等，早饭怎么不吃，乖，吃一口。”

父女二人进了电梯之后一个女人追了过来，往女孩嘴里塞了一个三明治，女孩一边叫着来不及了，一边咬了一口。

“好了好了，要迟到了。”

“拿着路上吃，小孩子怎么能不吃饭呢。”

“妈，我真的要迟到了。”

“好了好了。”被叫做爸爸的男人替女孩儿接过早餐：“我负责看她路上吃完。”

电梯门在女人的唠叨声中合上了。

“爸爸，有小狗唉。”羊角辫女孩有些惊喜地问连惜：“我能摸摸你的小狗么？”

连惜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稚嫩的小手搭在多多的头上，多多一向和善，看见有人要摸自己是从来都不拒绝的，吐着小舌头露着微笑，仰起下巴等人来摸。

“爸爸，好软啊，她的毛好软。”

“嗯，小狗狗的毛都是这样的。”

小女孩摸的高兴，一时忘记上学要迟到了，直到电梯铃声一响才回过神来，立刻收回手，带头往外跑去。

“爸爸快点儿。”

“唉，来了来了。”

连惜牵着多多，却并没有往绿化带里去，而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羊角辫在空中一甩一甩。

“惜惜，惜惜，别跑那么快——”

“妈，我要迟到了。”

“迟到了叫你爸送，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