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的宅子虽然小,但是布置不拘一格,园中甚至挖了一个小荷花池,顾衫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现在是初夏,荷花池已经有荷叶碧波荡漾,一旁的竹林也挺拔翠绿。
只是看样子苏言倒是没空闲歇。
小玉给顾衫倒上茶水,就急匆匆地上楼,结果迎面看见苏言拿着木工锤子向下走来。
顾衫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苏言眼下的乌青好像有些重。
苏言拿着锤子,笑道:“殿下怎么还追到我家了呢?”
小玉指指苏言手上的锤子:“公子,这是……”
苏言道:“哎呀,见笑,其实是我想起来我的一个文书落家里面了,然后才赶忙回来了,结果回家之后看见我屋子的窗户和门都被人踹开了,还留了洞,我还未曾跟小玉说,想着干脆自己补一下,结果没木板了,就下来准备找小玉拿几个木板,谁曾想殿下居然来了。”
小玉感觉苏言在说“窗户”和“门”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些,不由打个寒战。
不过苏言的话着实天衣无缝,就算现在顾衫上楼,那破损的窗户和门如假包换,谁也挑不出一点错。
顾衫道:“可曾丢了什么东西?”
苏言道:“未曾。”
虽然苏言很想说可以丢了自己的兵部文书,但是哪个贼会去偷兵部的文书啊!
计划不通。
顾衫道:“那便万幸,我之前还想,苏侍郎你如此赶忙回家是有什么急事,就赶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苏言道:“殿下费心,殿下抬爱,殿下百忙之中还能来看我,臣感激不尽。”
小玉觉得可能自家公子真的需要睡觉,现在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衫道:“之前的事还未向苏侍郎道谢,不如就派宫中的木工去给你做一个新的门和窗户吧。”
苏言:“啊殿下倒也不必……”
“无事,苏侍郎那日武功出神入化,顾某实在佩服,不知有空可否切磋一二?”顾衫把手搭在苏言的肩上,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苏言慢慢地把顾衫的手从自己肩头掰下来,垂眸道:“只是拿一些买来的暗器取胜,臣自己的武功稀松平常,哪能跟殿下比。”
小玉感觉氛围不太对,接受到苏言的眼神指示,迅速撤离二人的修罗场。
苏言道:“殿下既然觉得我救了你的命,能不能不要对救命恩人刨根问底。”
顾衫看着苏言,道:“那你能回答我,默之,你到底是谁?”
苏言道:“臣是兵部侍郎,江北商贾苏长泰之子,殿下,您这不是很清楚吗?”
“您查了我那么多资料,不应该比我本人更了解我吗?”
顾衫看着苏言,强行把苏言的脸扳起来,道:“不,默之,我觉得我一直没有真正地了解你。”
苏言扬手把顾衫的手扯开,冷笑道:“殿下,您知道这个姿势意味什么吗?”他后退一步,“请殿下自重。”
顾衫的目光还是看着他,眼睛稍微眯了一下:“你知道我查过你?”
“殿下应该查过很多人吧。”苏言道,“以您的情报网,查我一个小侍郎不是轻轻松松。”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只是苏言没想到是今天,还是自己十分想睡觉的时候。
苏言在分外想睡觉的时候气势会变弱,刚刚跟顾衫的对峙已经耗费他太多精力了,他行礼道:“殿下请回吧,您要的文书明日会批改好。小玉——”
小玉马上从门口闪出来:“在!”
苏言道:“我乏了,送客。”说罢就往楼上走去。
小玉得令,看着顾衫,道:“殿下,您请。”
顾衫看着苏言上楼的背影,只是沉默,而后走出了苏府。
马车上,是白三在车内等待,看着顾衫一言不发地坐在车厢内,似乎在沉思什么。
白三问顾衫道:“殿下,现在去哪?”
顾衫似乎在走神,等到白三又问了一遍,才恍若大梦初醒的样子,道:“回宫中,处理文书。”
顾衫似乎又想到什么,对白三道:“对了,你去找宫中最好的木匠,让他们去给苏言修门和窗户,最好是再做新的。”
白三虽然有疑惑,但有命令就去执行,还是记下了。
“顺便,调几个人,不用太多,轮番看守苏言的宅子,其中有什么人出入都要上报记录。”
白三更疑惑了,但还是记了下来。
顾衫闭上眼,想起了刚刚扳过苏言脸的时候。
苏言的眼下的乌青似乎更多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顾衫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好看。
苏言的眼睛,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