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侯想做什么?拿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威胁我?”
李宴方绝不可能授人以柄,光凭二人之间了解,他能做出推测,但只要她不承认,他别想拿到一丁点儿证据。
“不要唤我萧侯,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连名带姓地喊呢?”
萧偃心头倏地窜上一股暴烈的怒气,不知是因为她用了保持距离的称谓,还是她不再告知他、信任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威胁她。
还是过去日子叫人心安,她不管是高兴还是发怒,口中永远都是“萧凭陵”,不刻意回避,不故意抬举。
他的怒意来得莫名其妙,李宴方别过头,不再看他:“你如今身居侯位,自然不能与过去一样。何况你早已成年,我这个姐姐绝不会管束你一辈子,人生如东流水,没有人可以一直停在过去。”
“没有人停在过去,有些话我过去问了,如今还要再问,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萧偃冷声打断她的明示,一双斜飞上翘的凤眼里装满荡漾的情绪,一半踌躇,一半深情。
“我并非威胁阿姊,我只是希望阿姊能嫁我,我如少时一样,做你的共犯,与你一同‘为非作歹’‘逍遥法外’。”
若说李宴方今日见他时心中就悬起一块顽石,听了这话,这块石头终究是肆无忌惮地砸下来,砸得她头昏脑胀,砸得她胸腔充盈着酸涩之气。
她对他并非绝情,只是……
她正不知如何应对,却突然栽入怀抱中,萧偃衣衫上的长风雁归纹就这样飞到她眼前,那一股冷淡的微香也毫无防备地侵入她的鼻端。
长风雁归,长风“偃”归,她愣在当下,默叹,此人小心机愈发多了。
她正欲推开他,头顶传来一句话。
“阿姊要荣华富贵,我已能许你。”
只有他知道,过去三载中的金戈铁马,固然是为了大义,却也藏了一星半点的私心,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叫眼前人知晓。
陆韫之给得起的,如今,他能给得起十倍,百倍。
他的胸膛炽热滚烫,他的心跳舒张有力。
他的承诺却一不小心击中她内心最深处的阴暗。
当年嫁荣华一句旧言,竟然叫他记了这么久……她而今听来,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嫁荣华是为了报仇,是不想再叫人欺凌。
可是光靠上嫁却无法解决问题,反而又给她增添无数麻烦。
陆韫之的陷阱,陆仁的羞辱,陆朴的怀疑,纵然当年的陈家已经恶有恶报,但她呢?
她从来都没有获得真正的快乐和仇怨散去的释然。
更不消说,她成婚之后为了融入国公府,改变许多,少时的坦荡从容被小心藏匿,她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有板有眼起来,去讨好侍奉,去察言观色,去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她怎么就过上那么惨淡的三年呢?!
她本该是个聪慧通透的人,当初究竟执迷不悟到何种境地?!
原来深种于心的恨意会狂乱生长,掩盖世间种种,只有在身陷苦海无边之时,命运、因果才吝啬地给出三两句惜字如金的提示,叫人回头是岸。
可她如何回头?
回往何处?
李宴方痛彻心扉,恨不得重活一世,她强忍泪意推开萧偃:“我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错把他人富贵当自己的荣华,于你,亦是错。”
失措,无助,她陷于苦海,尚不知如何自渡,三步两步,失魂落魄地迈步,试图远离萧偃,逃离狭窄的书房。
但毫无意外地被一人拦住,二十一岁的萧偃经历征战杀伐的锤炼,早已变得颀长英伟,叫她仰视,叫她无法逃离。
萧偃决眦切齿,且怒,且悲,且恨,双臂伸展,将她牢牢困锁于角落:“我白身时你要嫁富贵,我出人头地后你又拒绝?”
“我并非……”
被萧偃喷涌而出的浓烈感情浸染,李宴方瞬间失去伶牙俐齿,忘了如何辩解,眼眸中弥漫起水雾,水雾愈发浓厚,乃至于泛作波涛,掀起巨浪。
“李宴方你知道吗?你好残忍!”
萧偃第一次连名带姓直呼她的姓名,失态的他被彻底打回原形,变回了幼时那一只无能为力、一无所有的伤兽。
他拼尽全力、押上性命挣来玉冠金带、爵位威名,他以为他终于能以她认可的模样并肩于她身侧,可她还是不要他!
她心里就是没有他!
萧偃几欲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