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道人一听萧偃之名,心中疑虑便起,这抄经的贵人只有一位,便是鄂国公府世子孀妻,眼前男子寻她有何贵干?本朝虽不设严苛大防,但李夫人是观中贵客,她不得不问个清楚,以免有半点闪失。
她平淡开口:“萧侯初归洛都,只怕不知这位李夫人新寡,正处于哀伤之中,萧侯不知有何要事,我可代为通传。”
“萧某正是知晓阿姊伤心,特来安慰。父母去后,我远赴边关,叫阿姊独自承受许多,是我这个阿弟未尽到分忧的责任。”
萧偃心想,姐弟二人的关系要尽快叫全天下人知晓才好呢。
金霞道人显然有些愣怔,她的消息未曾灵通到得知麟德殿上发生的一切,但眼前人说得如此明白,她断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于是转身替他引路。
萧偃恭敬婉拒:“不敢劳烦道长,请一小童指路即可。
上清观依山而建,道路多有曲折,但萧偃急不可待,待小童指出李宴方暂栖的院落,他两步并作三步走。
行至门外,他见几名凶神恶煞的武卫据守于此,不由得冷哼。
鄂国公府的守卫见萧偃一行人前来,如临大敌,尤其是那为首一人,他嘴角明明有笑意,而眉眼下的凛冽杀气却如丝如网,将他们罩扣其间,叫人动弹不得;如枪如箭,自四面八方袭来,令人无所遁形。
守卫几人尚不知这是沙场悍将在血海中淬炼出的威势。
头领壮胆喝道:“此为鄂国公世子夫人所居院落,尔等气势汹汹,意欲何为?”
萧偃亲卫之一紫电气势不虚对方,朗声回道:“我家侯爷乃李夫人之弟,率我等来护她安危,尔等可以收拾行囊,下山去了。”
那头领只认陆朴的手令,自然不敢擅自离去。
萧偃示意另一个亲卫青霜,青霜便带着人擒拿鄂国公府守卫,要将这群人“送下”山去。
眼看争端要起,萧偃淡然道:“我的阿姊自有我来守护,今日之事我会亲自登门向陆国公致歉,奉劝诸位莫要顽抗,免得徒增身伤。”
他轻抚右手大拇指上的玉韘,从容不迫地越过众公府护卫,径直走向内院。
外院动静并不小,正在默经的李宴方早已听闻一二,思索着外头有护卫,想必不是什么大事,但仍是吩咐照清前去打探。
照清刚迈出内院月洞门,迎面碰上来人,她一抬眼,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萧郎君?”照清惊喜连连,居然真叫她给说准了!萧郎君真的安然无恙地归家,这下小姐该能高兴些了。
萧偃微微一笑:“阿姊可还好?”
照清点点头:“前些日子陆世子骤然离世,但小姐丧夫后情绪一直颇为平稳,只是萧郎君你既然归来为何不与她说?害得她心忧不已。”
“阿姊很担心我?”萧偃眉眼一挑,看似十分快意。
“是啊,献捷大军进城的时候我们的车架被堵在路口,大军过去时,她还说起了你呢。”
照清向来开朗,且这事小姐未有吩咐不可外道,她便随口告之郎君。
萧偃得知李宴方惦记自己,已是喜上眉梢:“那快带我去见她,你通报的时候就说‘舞阳候萧偃求见’。”
“你你你……”
照清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这时她才知萧偃竟是萧凭陵,震惊之余照清回过神来,想必是他要给小姐一个天大的惊喜,故而多有隐瞒,照清促狭一笑,点头配合。
二人穿回月洞门,李宴方所居的临幽轩近在咫尺,而不知情的李宴方仍在屋内默写经文,今日她已经默完两份,正待写第三份。
突然听闻屋外照清通传:“小姐,舞阳候萧偃求见。”
李宴方悬笔于纸上,默然而立,如今的炙手可热的人物来见她做什么?非亲非故,作何打算?
“不见,替我回了他。”
话一出口,只是一瞬思索,那笔尖垂凝的松烟墨已跌落至净白无瑕的纸张,她突然手足无措,将那只湖笔重重落入岫玉笔架山中,留下一声清脆的敲击声,萦绕房梁。
眼前恍然变色,山间雨欲来,浓云蔽日,狂风大作,一切皆有征兆,暗暗印证她此刻心中骤然生出的猜测。
不过须臾,雨来了。
阖闭的门扉被从外推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施施然迈入。
这就是她想见,却不愿在此刻重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