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袖一挥:“四州故土,重归大晟,全仰赖朝臣宵衣旰食,将士出生入死,有如此忠臣良将乃我大晟之幸,万民之福!边靖民安,金瓯无缺,指日可待!便以此四抔黄土,供于太庙,祭祀先祖,昭告天下!
“太后圣明,圣上圣明!明主在上,臣等必将鞠躬尽瘁,万死不辞!”含元殿上的朝臣将士又是一拜。
重赏之后,便是荣封。
陛上太后打量起萧偃:“听闻萧卿作战迅猛,风驰电掣,将北戎恶敌强斩于刀下,所率骑兵亦是势如奔浪,猛如虎狼,如此便此尔番号‘飞捷’,既赞奔袭迅捷之勇,又寄捷报频传之望,来人,赐虎符予萧卿!”
此举让朝臣颇为意外,其中也包括萧偃。
予番号,赐虎符,便是让他独自统帅飞捷军,只效命于太后皇帝。此举背后的嘉赏与信任不言而喻,要知道两千人马,还是刚从北境沙场上返回的虎狼之师,连人数众多的禁军都未必能奈何。
萧偃心如擂鼓,太后到底是对他深信不疑,还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晚宴之时再试探一番好了。
萧偃大方接受,这一举动倒让许多人瞧出些年少轻狂来,其中便有鄂国公陆朴,他不知这样一个轻浮贪功之人怎么就立下了这等大功,走了这般大运?
太后却不把阶下诸人眼底浮浪放在心上,六十余年边疆遭受外敌侵扰的经历不计其数,忧患未止,这一番胜仗,叫她看到第三次北伐胜利的希望,她想毕其功于一役,便要知人善任,胸怀远略,舍弃小节。
此子可用或不可用,皆在她一念之间。
太后又开口:“萧卿弱冠之年立下不世之功,朕有意封其为舞阳候,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本朝多以食邑为封号,舞阳即是一县名。
因他战功赫赫,封侯拜将的传言早在萧偃归京前就流传纷纷,太后提出,倒无人反对。
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萧偃本人。
“微臣年少,资历尚浅,此番大胜乃三军将士万众一心之成果,微臣受之有愧。”
飞捷一事已叫他受宠若惊,侯爵之位不得不辞。
他这一番推辞,太后并未愠怒,颇为赞赏其懂分寸知进退,然不可不封也:“不封汝,岂不叫舍生忘死的众将士寒心?将来又谁愿为我大晟抛头颅洒热血?”
不得不受。
萧偃再拜,起身之时,已是大晟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王侯。
*
是夜,太后在麟德殿内赐宴群臣,觥筹交错,丝竹不歇。
宴时众人的焦点自然而然地聚在了新贵萧偃身上。
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不知是多少人眼中的东床快婿?酒酣耳热之际,众臣心思活络起来,便有人借着酒气谈起萧偃的婚事,一时之间各方均有意无意地留起心眼。
其中更有一位皇亲国戚,看热闹不嫌事大:“萧候立下汗马功劳,若是有心仪的女子,便叫太后陛下下旨赐婚,立业而成家,岂不快哉?”
萧偃自知时机已到,起身上前,伏地,作请罪状:“太后容禀。”
殿中热烈的气氛在竟在一瞬凝固,太后微微抬首,饶有兴致地看向萧偃,等待下文。
“请恕微臣欺瞒之罪,‘偃’乃微臣之字,而非本名,微臣本名萧凭陵。”
“微臣初从戎马之时,幸得邺国公指点,国公于微臣有如恩师,他见微臣年少轻狂,又以‘凭陵’为名,含高昂猖狂之意,担忧微臣妄自尊大、不可一世,便赠‘偃’一字,打压傲气,故军中常用萧偃之名。”
偃,停息之意,恰与凭陵呈现此消彼长之势。
而萧偃口中的邺国公正是驻守边疆十余年、扬威北境的范赟,国公之封便是他数次拦下北戎马蹄获得的褒奖。
萧偃停顿,周遭无人敢出声,陷入死寂。
本朝亦有以表字称人的习俗,若因此而降他一个欺君之罪,则显得过犹不及,太后若是怪罪,也不至于杀他泄愤,他反倒借机将烫手的山芋甩出。
太后凤眸微眯,不见怒,亦不见恕,寻找记忆中的蛛丝马迹,她对这个名字有一星半点印象。
萧偃见她不降罪,继而开口:“微臣自幼丧母失怙,得义父义母收养,只是微臣亲缘浅薄,义父母均已离世多年,家中唯一义姊尚在。然阿姊数年前嫁入鄂国公府,今而新寡,微臣为她唯一再世亲眷,不敢在此时新婚燕尔,叫她难过。”
阿姊,对不住,拿你作筏子。
但你也当知晓,若是与我成婚的人不是你,那将毫无意义。
萧偃凝视眼前咫尺的金丝红毯,平静坦然地等待太后的发落。
嫁入鄂国公府李宴方?他居然是李宴方的义弟!怪不得……太后捏紧手中金杯,杯中琥珀琼浆涟漪微微荡漾,她一抬眼,直视伏跪于殿中的新晋舞阳候。
在太后敛起意外之情时,鄂国公陆朴愕然,沉下脸,萧偃竟是李宴方那北上从军失踪三年的义弟,他本想强硬撬开李宴方的嘴探查真相,可是现下牵扯入萧偃,事情变得难办。
萧偃言谈之间多有维护李宴方,萧偃岂会袖手旁观?
注1出自脱脱等《辽史》卷八本纪第八“二月壬寅,谕史馆学士,书皇后言亦称“朕”暨“予”,著为定式。”记载中的皇后为萧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