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孩子!
更准确地说,他陆韫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子!
李宴方根本不懂自己有多渴望和多么……惧怕!
面如冠玉的男子骤然贴近,明眸森冷,柔情蜜意瞬时间荡然无存,那只短暂存在过的一池春水化作吞噬生灵的地狱焰火,无尽无底,绝情残忍。
李宴方最厌恶陆韫之的变化无常,喜怒无端,她冷了眼,强压下恶嫌。
那场九幽炼狱中的烈火才将将要烧来,遽然熄灭。
“噗通”一声,重物叩击地砖,陆韫之眼眶猩红,黑眸含泪,仰起玉面望着她,充满乞求之意。
“夫人,可是我们需要一个嫡子,此为长久之计!”
男儿膝下有黄金,国公府世子更是只跪天地皇权父母,如今毫不犹豫地给李宴方跪下,这让李宴方警铃大作,惴惴不安。
她下意识转身离去,却在抬步的一瞬间被陆韫之抱住双腿,动弹不得。
陆韫之将面庞贴在她裙裾上,如索命恶鬼般低语:“夫人,我已安排好陆仁,他绝不会泄露半分,待你诞下麟儿,我们便杀他灭口,此事将无人得知!”
“你什么意思?”李宴方瞳孔骤然收缩,漆黑中迸发一股杀意,冷声质问。
“他是我从小的伴读书童,最为忠心不过,便由他代我……”
李宴方高扬右手毫不犹豫地掌掴其脸,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回荡于沉默冷寂的内屋。
她贝齿紧咬,牙关打颤,连身躯都不由自主地发抖,已是怒火攻心,难以自抑。
陆韫之早料到如此反应,生生捱下这一巴掌。
若是妻子笑而接受,他反而要疑心她是否水性杨花了。
他紧紧抱住她,彻底撕破脸皮后,威胁通过她的骨骼传来,字字诛心。
“我们夫妻早已一体,若是膝下无子,将面临何种困境,你冰雪聪明,不会不懂!你既然高攀我门,就要听我号令!我若失位,你别妄想独善其身!”
李宴方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竟然比哭声更悲切凄厉:“可是,我们夫妻三年,竟无半点情谊?叫你想出这等下作法子来折辱我?!”
他安排好了,早就安排了,就等今天坦白后就要行动吗?
丝毫不用在意她是否情愿?
她心寒至极。
你既翻脸,我便接招,既然你先前用夫妻感情叫我体谅你,那我如今如数奉还。
陆韫之不敢抬头觑她脸色,见不到这一股霜杀百草的寒意。
“情谊?我若无情无义,早就出此下策了。夫人要知此事避无可避!”
两行清泪直下,敲坠在陆韫之的额前,他终是抬眼凝望妻子,见她梨花凝露,泪洒斑竹,心中生出不忍,却狠下心来不再去看,深知不可为她的乞怜乱计划。
更漏像是停顿了许久,寂静得听不到半点声音,终于,李宴方开了口。
“给我一个月,慢慢接触陆仁。”
“夫人大义。”
说完,陆韫之跪地退后,伏在地面上,不动声色露出得逞的笑意,拜她一拜。
李宴方讲旧情,流清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她料定早做打算的陆韫之绝不可能放弃。
陆韫之,你真该死啊。
她无比清楚,现在陆韫之有求于她可以低声下气,可要是真有事成那一日,她一定会在他的安排下“难产而亡”,永远保守秘密。
真正的受益者,只有陆韫之。
*
夜深了,丫鬟照清掀帘而入,清丽的面容上笑意盈盈,开口道:“小姐,热水打来了,今夜世子在书房彻夜摹画,小姐先安寝吧。”
“留下吧,你也早些休息。”
李宴方强撑了一日,掩去复杂神情,终于在众人面前隐藏秘密。
照清是李宴方带入府中的唯一一个陪嫁丫鬟,情同姐妹,最为留意她是否安好,但凡她有些落寞,照清一看便知。
陆韫之不能人道的事,连照清也不曾得知,如今到了杀人消灾的那一步,必然也不能叫她知晓,免得受累。
李宴方并未前去打水盥洗,只是独坐床前,眸色飘忽不定。
她长叹,娘,当年你叫我放下仇恨,恕人恕己,便是料想到我一意孤行,终会为报仇而陷入此等绝境吗?
我终究是错了?
是夜,梦境阑珊残破,李宴方再度被丢入旧岁里那一个雪大如席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