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钦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尾音在空气中轻轻摇曳,由于发烧,嗓子微哑,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傅应已经站了起来,借着房间里信号器和出水机的微弱灯光靠近了床边,忽然伸手,准确无误地触上躺着的人的额头。
盛钦席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身体轻轻一愣。
“出了点汗,”傅应若有所思地收回手,从床头柜抽了张湿纸巾仔细擦拭手指,仿佛刚才的举动再平常不过,“出汗后觉得发冷是正常的,明天应该能退烧了。”他的语气专业而疏离,活像个尽职的医生,堪比沈琛。
然而这句话下去没人回应,就像落进池塘的一片小石头,泛起浅淡涟漪后筱然逝去。
傅应疑惑地睁了睁眼睛,想努力看清盛钦席的表情。
只见黑暗中盛钦席的头微微偏着,正是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然而灯光有限,无法看清他的瞳孔,因此他也没法注意盛钦席眼中一闪而过的情迷以及如同饿狼扑食的神情。
“傅应,”盛钦席突然开口,傅应发现他很喜欢叫自己的名字,每次呼唤都带着独特的韵律,“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应不理解,歪了歪头:“什么?”
盛钦席忽然将头转向另一侧,声音沉闷:“没什么。你对谁都这么好么?”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傅应摸索着走到玄关处,在墙壁感应器处操作了几下,房间温度升了一点,回到沙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躺下才回答:“毕竟是我让你深陷沼泽,不能不管。”
黑暗中又沉默了几秒,盛钦席的声音传出:“知道了。”情绪不明,听着不太高兴。
好在这样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多久,两个人各怀心事十分“艰难”地睡着了。
翌日一早,盛钦席睁开眼睛就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变幻了几秒,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停留在沙发上好一会儿。
然后,起身,迈出脚步,侧躺在于他而言十分狭小的沙发上,两条手臂微微张开,就像在虚虚地抱着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沙发上残留的薄荷气息,心脏如鼓擂,牵动着紧实的胸膛,易感期烦躁的思绪被平息了几分。
“叮叮”
房间门铃响起,应该是傅应回来了,他沉溺地闭了闭眼,半晌,起身,拉了一下皱起的衣服。
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裹得严实的人,只露出一双似桃花瓣的眼睛,只这样看,柔和太多,偏浅色的的瞳孔直击人心,叫人垂涎、欲罢不能。
“既然还得呆两天,碰上你易感期我也是没法走了,”傅应自然地跨进门,解释,“沈琛给我的药剂失效,只能这么办。”
如今局面他们相当于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出不去,出去了也难进来,只能趁此机会铤而走险,探索一下“地下黑市”的交易链。
如此一来,选择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了。
“听说易感期非常……痛苦,”傅应斟酌着用词,似乎在犹豫执行任务时是否该带上盛钦席,“如果忍受不了,你就待在房间休息。”
盛钦席几乎是立刻拒绝:“我就刚来时反应比较激烈,后来好多了。更何况用了抑制剂,没问题的。”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傅应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反而让先提出问题的傅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既然如此,傅应便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多一个人的确更轻松一些。
两个人囫囵吃过早餐,一前一后荡到了楼下。
想要摸清黑市的脉络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比如它的创建年份、对接成员、创始人等等。虽然傅应确信这一切与盛金势脱不了干系,但没有确凿证据,这个地方就只是一片废土,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空中楼阁。
“其实这里不叫黑市,”盛钦席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不知在对谁说话,“或者说它有另一个名字——‘上帝之眼’。整个区域的构造以商铺为弧形三角形的边,以住所为‘眼’,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禁忌封闭场所。”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清晰可辨。
傅应一愣,这么说来,他突然觉得这栋格格不入的住所形状的确独特,从中间看还平整的楼面蔓延到两边有了倾斜的意味,逐渐向内收缩,那么从地面之上向下看,的确是个“眼”。
狐疑地目光投到盛钦席身上:“你怎么会知道?”
盛钦席微微低头迎上他的目光,回答得滴水不漏:“在盛家时,不小心听到我爸和我哥的对话。刚进来时没想太多,后来才慢慢对上。”似乎预感到傅应会追问为何现在才说出来,他索性一并解释了。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傅应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期待他能透露更多信息。
盛钦席果然继续说了下去:“‘眼’的北面是光子、电磁等制作的武器,都是联盟非卖品,比如电磁炮、光子投射器、能量枪这类具有强大破坏力的装备。东面是那些在隐性市场具有暴利的产品,联盟违禁品,比如‘幻’、‘愿’等。而西面,则是试验区,测试的是商品购买力,每个月轮换一次,通常都是新来的商人。”他一口气说完,仿佛已经熟记在心。
这一长串信息涌入傅应耳中,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挑了挑眉:“你知道的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