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酒吧一片嘈杂混乱的环境中忽然传出一阵巨响,这声音其实很不明显,几乎被喧嚣的音乐和人群的嬉笑声所淹没。
但还是打断了他试图拼凑记忆的思绪。
他若无其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玻璃杯,朝着事故发生地看过去。
目光穿过舞池中扭动的人群,落在远处的一个包厢门口。那里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从同一个包厢出来,他们的动作粗暴而慌张,与周围享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刚才那声巨响就是包厢门被非常不礼貌地撞开的声音,虽然只撞开了一条缝。
但是里面却窜出如同衍生出来的人,有一个神情尴尬地挡在前面,嗓音意外地大,甚至连跟他们隔了好几个小空间的盛钦席都听见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朋友,我这兄弟喝多了撞门上了,打扰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番话说完,大多数人丝毫不当回事,又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在灯红酒绿里释放本性。
酒吧就是这样的地方,任何异常都会被迅速淹没在永不停歇的狂欢中。
然而,盛钦席没转头,眼神默默停留在被那群人拦住的,躺在地上的模糊身形,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竟然觉得那身影有几分眼熟。
尤其是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和一双擦的锃亮的皮鞋,虽然现在已经因为混乱中倒地的原因沾染上不少灰尘,整套衣服也没有多干净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人一定是个很精致的。
他突然发觉记忆中的主体有了模样,那上了密码锁的房间里,他的梦里,那个人,就是这样。
傅应今天穿了什么?
脑子里忽然蹦出来的想法把他惊到指尖一缩,酒都清醒了几分,但是眼前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早上出门时,他离开傅应的副驾驶时。
那个冷漠的男人,穿着的——深灰色西装,被熨烫地没有一起褶皱的深灰色西装,一双精致的亮黑色薄底皮鞋,以及——转动方向盘时,露出的一只银色机械腕表。
他猛地将目光再次看向地上的人,已经被人半扶起,两手分别搭在别人肩上,右腕挂着一只银色机械表。
他双腿弯曲拖着地,凌乱的头发随意落在垂着的脑袋上。
酒吧里不停闪耀的灯非常应景地扫过那片地方,一抹淡蓝色从那人脸上一晃而逝。
苍白、精致的脸,禁闭的双眼以及绷直地薄唇。
“轰”,盛钦席脑海中响起一道惊雷,将他的空白击得裂开,裸露出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画面。
“砰——”,他站起的速度太快,手里的杯子应声而倒,巨大的碰撞声在吧台响起,以至于旁边睡着的两个人都出自本能的抖动了一下。
不远处的于显安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跑了过来,有些担忧道:“傅晟,怎么了?不舒服吗?”他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心,眉头微微皱起。
盛钦席几乎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眼神只扫了眼前的人一下,“抱歉,我得先走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但于显安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那是一种压抑着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急切。
“麻烦你跟他们说一声。”盛钦席补了一句,话音刚落,人就冲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道闪电划过昏暗的酒吧。
“好,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联系我啊!”
于显安的话还没说完,盛钦席的身影就没了个干净,他只来得及看到盛钦席衣服外套的一角在门口一闪而过,便消失在夜色中。
那群人没有离这里太远,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安静、偏僻、臭气熏天,让人难以寻找的小巷子。巷子两侧是高大的建筑物,挡住了大部分月光,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从缝隙中漏下,照亮了地面上堆积的垃圾和污渍。
其中一个似有感应一般,在盛钦席跟上的瞬间立马扭头查看,直到确定四周的确没有任何人的影子才放心转了回去。那人眼神锐利如鹰,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最终才放心转了回去。
“老大,这人怎么处理?”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瘦骨嶙峋,看起来尤其像猴的人正在询问一旁高大壮实,抽着香烟的男人,他的声音尖细,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缭绕,模糊了他凶狠的面容。
“刚刚那杯酒就是处理方式。”他盯着眼前还处于昏迷中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转而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个身材瘦小,面庞清秀的omega身上,“你说呢?小让?”这个被叫做“小让”的omega脸色变化了好几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他安静了好几秒才回答:“当然是听老大的了。”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满意似乎地笑了一声,另一个人便有几分担忧,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眼神不时瞟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这样没问题吗?确定不把这个beta处理掉?”
听到这两个字,暗处的盛钦席心脏猛地一跳,已经入胃的酒水似乎来了劲,随着血液的倒流直奔大脑,一瞬间,“嗡”的一声,耳鸣一般。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听闻此话,老大的手将嘴里叼着的烟取了下来,眼睛闪烁出翕忽的光,如狼似虎,裸露出一丝凶狠,说话的声音都带上几分不悦:“处理掉?怎么处理?”
看到老大这副神情,他的话开始不自信起来,“当……当然是杀掉了。”
老大哼笑一声,“你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么?”
“贸……贸易。”
“错!是非法贸易!”说着一把把烟掐了,继续道:“杀了他,你想联盟查到我们头上来吗?!还是查到我们交易的地下黑市?!”
此话一出,谁也不敢出声。巷子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老大又转头问另一个人:“这个药持续多久?”
被问到的人颤颤巍巍出声:“最近五天,这五天的记忆通通消失,对地下黑市的记忆就不会再有了。”
“够了。”老大回答。“行了,都回去吧,人扔这里,就当是喝多了,醒了自然自己回去了。”
于是聚在一起的几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直到时间已经到了很晚,这里几乎不见人影的时候,他们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渐行渐远。
盛钦席几乎是下意识迈出去的脚步顿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咯吱”一个踩碎的枝叶声在寂静无风的空气中尤为明显,让人不自觉胆战心惊。这个声音让盛钦席浑身一僵,立刻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到毫无芥蒂躺在肮脏地面上的人面前,声音比刚才要冷淡不少。
“阿应。”他忽然叫,盛钦席的血液倒流,浑身发冷,这是杀了个回马枪。
他刚才要是出去了,事情可就不是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了。
“老大”似乎在等地上的人回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鞋子上的泥蹭上那人干净白皙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阿应?”他再次出声,说着说着眼神如刀子一般冰冷,缓缓蹲下身来,查看眼前人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盛钦席屏住呼吸,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直到眼前人始终没有要醒的迹象,那个男人才终于抬起脚步,重新点燃了一支烟,从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开。